沈惜玉虽然系统权限减半,大部分技能都变成了灰色,可她的脑子没有坏。她在太傅府的密室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份京城最近的动态汇总,赵三娘的人虽然盯得紧,却也挡不住太傅府的下人们在外头听来闲话。天道在疯狂修正剧情——边关叛将、江南水患、京城瘟疫,陆仁佳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挡了下来。疯子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正面交锋,聪明人就该借力打力,让老天爷替自己出手。她对黑衣人冷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天道想杀她,我帮天道一把。让她造自己的反——去外头说,陆仁佳功高盖主,不如让她当女皇。功高盖主这四个字就够她喝一壶的了,自古功高盖主的臣子有几个有好下场?”
谣言像长了腿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疯跑。茶馆里说书先生讲到一半被人打断了话头,角落里有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酒楼里酒客喝了几杯就开始高谈阔论,有人拍着桌子说“女皇?也不是不行,陆总领可比那些皇子强多了”,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小声些。菜市场的大妈们一边挑菜一边嘀咕,布庄的老板娘跟客人咬耳朵。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朝中官员也听到了风声。那些原本就看陆仁佳不顺眼的人趁机上蹿下跳到处串联,说陆仁佳狼子野心果然暴露了。那些与金玉堂利益绑定的官员则忧心忡忡,他们怕的不是陆仁佳当女皇,怕的是她的名声臭了,金玉堂跟着垮台,他们的银子找谁要去?还有一小部分人默不作声,既不拥护也不反对,冷眼旁观,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太后在慈宁宫坐不住了。她把陆仁佳召进宫,赐座上茶,寒暄了几句之后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外头的传言,你听到了吗?哀家不想怀疑你,但人言可畏,你得给哀家一个说法。”陆仁佳站起来,跪在太后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坚定:“太后,这是有人在害臣女。臣女对陛下和太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臣女是个商人,只想好好做生意。皇位不是臣女敢想的,也不是臣女想想的。请太后彻查谣言源头,还臣女一个清白。”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陆仁佳跪在地上没有抬头,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一动不动。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哀家相信你,但人言可畏。你回去好好做事,外头的事哀家来查。”陆仁佳叩头谢恩,退出慈宁宫,走在宫道上的时候面色如常,心里却很清楚——太后嘴里说相信,心里的那根刺已经种下了。
赵三娘的眼线很快查到了谣言的源头。太傅府后门的一个老厨娘喝醉了酒,跟人吹牛说我家小姐说了,陆仁佳要当女皇。赵三娘顺藤摸瓜,摸到了沈惜玉的贴身丫鬟翠屏,又通过翠屏查到了黑衣人。陆仁佳听完赵三娘的汇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沈惜玉,你系统没恢复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去,在京城澄清谣言,就说金玉堂悬赏五百两缉拿造谣者。”赵三娘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又被叫住了。“再派人去太傅府传个话——告诉沈惜玉,她要是再乱说话,我就把铜鼎的事捅出去。祭天大典上用禁物,是什么罪她自己清楚。”
赵三娘去了。话传到太傅府的时候沈惜玉正在喝药,听完黑衣人的禀报,她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铜鼎的事陆仁佳一直没有拿出来,沈惜玉以为她忘了,或者不敢。但沈惜玉知道自己赌不起。她把药碗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说了两个字:“卑鄙。”半晌没有再说别的。
黑衣人退了出去。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暗黄色的,边框的闪烁比之前更急促。“沈惜玉的‘女皇’谣言虽然暂时平息,但已在太后和部分官员心中留下阴影。天道可能利用这一点做文章。太后对宿主的信任从百分之九十五下降至百分之八十五。”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
“我得尽快消除太后的疑虑。这根刺不拔掉,迟早会被天道利用。”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京城各处谣言澄清的进展报告,说金玉堂的悬赏告示贴满了九门,百姓们将信将疑,但不敢再公开议论了。陆仁佳把报告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不够。光靠悬赏不够,得让太后亲眼看到我的忠心。”
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太后的,措辞恭敬,字迹端正。表示自己愿将金玉堂部分股份献给太后,作为太后养老之用。她在心里把措辞反复斟酌了好几遍,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觉得可以了才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送去慈宁宫,亲手交给太后,不许经任何人的手。”赵三娘应了接过信转身出去。
陆仁佳坐在桌前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茶已经完全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暮色四合,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暮色中变成了暗绿色,密匝匝的一片看不清叶脉。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那声音细碎绵密。她听了一会儿,低下头,伸出手指弹掉了袖口上沾着的一小片枯叶碎屑。那碎屑太小了,飘了一下就看不见了。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袖子里袖口的布料擦过手背痒痒的,搓了搓手背什么也没搓掉。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金色的盘龙纹金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翻身面朝墙壁把手缩回被子里。窗外的沙沙声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