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流被彻底铲除后的第三天夜里,京城上空出现了百年未遇的异象。紫微星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掐住它的脖子,掐一下亮一下,松一下暗一下。一颗从未见过的客星出现在紫微星旁边,光芒刺眼,几乎盖过了那颗代表皇权的帝星。钦天监监正从睡梦中被人叫起来,他披着衣裳跑到观星台上看了一眼,腿就软了,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他连夜写了一本折子,让人快马加鞭送进宫里。太后看完折子脸色煞白,问李德全“陆仁佳知道了吗”,李德全说“应该还不知道”。
陆仁佳站在总领府阁楼上,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赵三娘站在她身后,仰头看着天上那颗陌生的星星,心里发毛,忍不住催促了一句:“小姐,夜凉了,回去吧。”陆仁佳没有动,目光盯着那颗客星。她当然知道那颗客星代表什么,它的光芒几乎盖过了紫微星。紫微星是帝星,是皇帝,是皇权。那颗客星就是她自己,她的气运已经超越了大乾的皇帝。
系统突然说话了,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不敢大声。“宿主,天道在向您示威。”陆仁佳在脑海里问那颗客星代表什么。系统答:“代表您。紫微星代表皇权。天象显示,您的气运已经超越皇权。这是天道在警告您——您太强了,强到威胁了世界的平衡。天道在告诉您,您已经越界了。”
陆仁佳沉默了片刻。“所以天道要杀我。”系统答得很快:“天道不会直接杀您,但会让这个世界的一切与您为敌。您救过的人、帮过的人,都可能被天道利用来对付您。天道不需要亲自动手,它只需要让您的朋友变成您的敌人,让您的恩人变成您的仇人,让您辛苦建立的一切在您眼前崩塌。这就是天道的惩罚,不是杀死您,是让您生不如死。”
“那我就改变这个世界,让天道无棋可下。”陆仁佳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柱。那光柱从客星所在的位置直直射下来,穿透云层,穿透夜空,将整个总领府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陆仁佳被光柱笼罩,身体动弹不得。赵三娘惊呼一声想冲过去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摔出去好几步远。张横带着护卫队从楼下冲上来,也被那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刀砍不进,人冲不过。他们只能站在光柱外面眼睁睁地看着陆仁佳被那道白光一寸一寸地吞没。
陆仁佳在光柱中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而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宏大,冷漠,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千万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轰鸣着碾压一切。“陆仁佳,你扰乱天道运行,该当何罪?”
陆仁佳仰头看天,脖子上的皮肤被白光刺得发疼。“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回答。“我是天道。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创世者,也是终结者。是规则,也是执行者。你的存在,是对我的挑战。你改变剧情、挽救叛将、化解水患、阻止瘟疫、推翻原书男主,每一步都在挑战我的规则。我已经容忍你太久了。”
陆仁佳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你的规则?你的规则就是让好人不得好死,让坏人不得好死,让所有人都按照你写好的剧本去死?那不是规则,那是牢笼。”
那声音没有回答,光柱开始收缩,从笼罩整座总领府缩小到只笼罩陆仁佳一人,又从一人缩小到只有她头顶那一小片。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陆仁佳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时,光柱已经消失了。天空恢复了正常,那颗客星还在,光芒比刚才暗淡了一些,但依然醒目,依然盖过了紫微星。赵三娘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问她没事吧。陆仁佳摇了摇头。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金色的,边框有一圈熊熊燃烧似的光晕。“天道已正式向宿主宣战。宿主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天道博弈,守护这个世界。天道不会直接出手,但会让这个世界的一切成为它的棋子。宿主需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某个人、某个势力,而是整个世界的运转规律。原书主线已完全崩溃,天道正在构建新的剧情线,目标只有一个——摧毁宿主。”
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关掉了面板。
她站在阁楼上仰头看着那颗客星。“天道?那我就逆天给你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跟头顶那颗星星说。赵三娘站在她身后一句话都插不上,只是把披风搭在她肩上。
夜风很大,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转身走下阁楼。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吱呀吱呀的,一声接一声。赵三娘跟在后面,张横也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那颗客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又像是在嘲笑。
陆仁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什么也没写。她拿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白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一滴墨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她还是没有写。她放下笔把那团墨渍看了片刻,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了纸篓里。
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金色的盘龙纹金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翻了个个儿摸着背面的花纹。凤纹细密顺着那些羽毛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指停了,拇指摁了摁那根羽毛的尾端,硬的,凉的。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被子里,翻身面朝墙壁。伸出手指在墙上划了一下,指甲刮过墙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指尖沾了一点白色的墙灰用拇指搓了搓就散了,什么也没留下。她把手缩回去塞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翻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后翻。她没有再睁眼,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细。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从她手指尖慢慢移到手掌心,又从手掌心移到了手腕,最后落在了玉镯上,缠枝莲纹的影子和手指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玉哪是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