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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诈死逆案

黑衣人跪在密室的地上,低着头。沈惜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白瓷茶盏。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像两盏重新点燃的灯。“谢争流虽然废了,但他的死可以成为对付陆仁佳的武器。”她放下茶盏,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黑衣人抬起头看着她。沈惜玉的计划不算复杂——制造一场火灾,让谢争流“死于大火”,然后在档案中做手脚,让人相信谢争流是诈死逃狱了。再伪造一封谢争流写给陆仁佳的效忠信,信中说“殿下放心,我已按您的吩咐,让陆仁佳背上这个黑锅”。黑衣人听完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殿下,谢争流还活着。万一他被人发现……”沈惜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他不会被人发现。等这阵风头过了,他就不需要活着了。”

刑部主管囚禁事务的郎中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官不大油水不少。黑衣人通过中间人约他在城东的酒楼见面,王郎中起初不想去,但看到中间人亮出的信物——太傅府的小印,他还是去了。黑衣人没有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把要求说了。王郎中的脸色变了几变,从犹豫到惊恐,从惊恐到贪婪。一万两黄金,他十年都赚不到这个数。他没有犹豫太久,点了头。当天夜里,囚禁处的档案就被篡改了。谢争流的状态从“在押”被改成了“病重”,又从“病重”被改成了“死亡”。死亡日期写在了三天后。

火灾发生在档案被篡改后的第二天夜里。囚禁处是一栋独立的院落,四周高墙,门口有锦衣卫把守。黑衣人派人在院墙外放了火,火势不算大,但烟很浓。锦衣卫冲进去救火的时候,发现谢争流的囚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们找遍了整座院子,没有找到谢争流的尸体,只在囚室里找到一封信。信是写给陆仁佳的,措辞恭敬得近乎谄媚——“陆总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落款是谢争流的私印。

火被扑灭了,谢争流不见了。锦衣卫指挥使王禄连夜进宫禀报太后,太后震怒,下令全城搜捕。同时命刑部彻查此事,看谢争流是如何逃走的。刑部王郎中负责调查,他查阅档案后得出结论——“谢争流系诈死逃狱,有人在背后协助。”他的调查报告写得很详细,每一步都有据可查,唯一的漏洞是——那些证据都是他自己伪造的。

赵三娘的眼线在刑部发现了异常。眼线是衙门里一个抄书的小吏,他发现谢争流的囚禁记录被人改过,死亡日期是后补的,墨迹比前面的淡。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赵三娘。赵三娘又派了两个人去查,一个查刑部的档案室,一个查囚禁处的现场。三天后,三路信息汇总到了陆仁佳的桌上。囚禁处的火灾是人为纵火,刑部的档案被人篡改,谢争流的囚室中发现了一封写给陆仁佳的“效忠信”,落款是谢争流的私印。

陆仁佳看完三份报告,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效忠信”三个字上点了点。“有人在搞鬼,很可能是沈惜玉。”赵三娘问怎么办。陆仁佳说先不急,她把报告又看了一遍。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暗黄色的。“沈惜玉的诈死嫁祸计划正在实施。若成功,宿主将背上‘私放钦犯’的罪名。建议宿主尽快阻止。当前刑部调查已指向宿主,证据链条正在形成。沈惜玉收买的王郎中是关键一环,若能拿到他的口供,可反制嫁祸。”

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那我就先发制人。”她对赵三娘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确定。赵三娘问先发制人是什么意思。陆仁佳说去查那个刑部郎中,他叫什么?赵三娘说姓王,叫王德茂。陆仁佳说去查他的底细,看他是被人收买了,还是本来就恨金玉堂。赵三娘说已经查过了,他是被收买的,最近有人看到他家在修缮房子,还买了几个新丫鬟,花了不少银子。

“收买他的人是谁?”

“还没查到,但银子是从太傅府的一个钱庄账户里支出来的。”

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王德茂是关键,只要他开口,沈惜玉的计划就全盘皆输。她让赵三娘去办一件事——派人盯着王德茂,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沈惜玉能收买他,也能杀他灭口。

赵三娘应了转身出去。

窗外的暮色渐浓。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知了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知了声被隔绝了大半。她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王德茂,刑部郎中。”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写了一行字——“收买人:太傅府。”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个问号。她放下笔看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伸手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了纸篓里。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坐着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杯沿上那个小小的缺口还在,摸上去有点扎手。她的指腹在那个缺口上停了一下,来回刮了两下,刮下一点细小的瓷屑。她吹了吹瓷屑飘走了。

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枕头底下硬硬的,是太后赐的那块金牌。她伸手摸了摸金牌上刻的字,笔画硌手,凉的,硬邦邦的。她把金牌翻了个个儿摸着背面的花纹。凤纹细密顺着那些羽毛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指停了,摁了摁,硬的,凉的。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被子里,翻身面朝墙壁。

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声音细碎绵密。她没有睡意,脑子里一直在转王德茂的事。这个人账上收了银子,家里又修房子又买丫鬟,这么多破绽,刑部的人会查不到?还是说刑部的人故意不查。她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比想象中深,不只是沈惜玉一个人。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墙壁看了很久,最终闭上了眼。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细。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从她手指尖慢慢移到手掌心,又从手掌心移到了手腕,最后落在了玉镯上。缠枝莲纹的影子和手指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玉哪是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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