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令把沈惜玉关在了太傅府后院,但这道墙挡不住她的野心。她让黑衣人冒险潜入囚禁处,与谢争流见上一面。黑衣人等到入夜后翻过围墙,穿过院子,躲过巡逻太监,摸到了关押谢争流的那间屋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捅了几下锁眼锁就开了。谢争流正靠在墙角打盹,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神浑浊,盯着黑衣人看了好几息,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你是谁?”
黑衣人低声说:“殿下,沈小姐让我来看您。她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谢争流浑浊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那个瞬间他不再是疯癫的囚徒,又变回了曾经站在边关城楼上俯瞰江山的三皇子。黑衣人把沈惜玉的话带到——“你帮我杀了陆仁佳,我帮你报仇。”谢争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笑得比哭还难听,笑声停了之后他说了一句让黑衣人后背发凉的话:“我反正已经这样了,死之前也要拉着陆仁佳垫背。”
他告诉沈惜玉一个秘密——他在宫中还有一颗暗棋,是当年收买的御前侍卫。那人是太后宫中的值守,可以接近皇帝的饮食,也可以接近太后的茶盏。这些年他一直没用这颗棋子,本想留着登基之后再用,现在没必要留了。黑衣人把谢争流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回太傅府。沈惜玉听完点了点头。
计划很直接——利用那颗暗棋在太后日常饮用的茶中下毒,嫁祸给陆仁佳,因为陆仁佳每月给太后进贡养生茶的配方只有她自己知道。太后若中毒,陆仁佳是第一嫌疑人。沈惜玉让黑衣人从黑市购买砒霜。无色无味,溶于水,一次就能毙命。她计划让暗棋在太后每日必饮的早茶中下毒。太后一死,皇帝本来就病重,大乾立时群龙无首。届时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陆仁佳。
沈惜玉在太傅府后院的密室里对黑衣人交代完计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咬着嘴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陆仁佳,这一次我看你怎么逃。”
陆仁佳在总领府的书房里,并不知道沈惜玉与谢争流的合作。系统弹出了提示。“沈惜玉与谢争流最后一次联手,计划毒杀太后嫁祸宿主。对方已获取毒药,正在联络宫中暗棋。宿主需在太后中毒前阻止。”陆仁佳放下手里的账册。“他们疯了,连太后都敢动。”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手指在桌沿上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赵三娘推门进来问怎么了,陆仁佳说沈惜玉要毒杀太后,嫁祸给金玉堂。赵三娘的脸色一下白了,追问消息确不确定。陆仁佳说确定。
“备车,进宫。我要见太后。”
赵三娘转身跑出去备车。陆仁佳换了朝服,系好金牌,戴上玉镯。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她转身出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在夜色中驶向皇宫,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急促而单调。
赵三娘骑在马上跟在车旁。陆仁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她在心里把沈惜玉的计划过了一遍——暗棋、毒药、嫁祸,每一步都想得很周全,但有个最大的漏洞。那颗暗棋是谢争流的人,不是沈惜玉的人。谢争流疯了,他的人还会听他的吗?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陆仁佳下了车快步走向慈宁宫。李德全在门口拦住她说太后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陆仁佳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李公公,有人要毒杀太后。我必须立刻见到她。”李德全的脸色变了,没有再拦,侧身让她进去。
慈宁宫内殿烛火昏暗,太后靠在软榻上还没有睡,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她看见陆仁佳进来有些意外,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怎么来了。陆仁佳跪在太后面前把事情说了——不是沈惜玉要毒杀太后,是她收到密报宫中有人要对太后不利。她不能说是系统告诉她的,只能含糊地说是金玉堂在宫中的眼线查到的。太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把佛珠放下,唤李德全进来。她让李德全彻查宫中侍卫,尤其是太后宫中的值守,一个一个查,不许漏掉一个。李德全领命而去。太后又看着陆仁佳说:“你救了哀家的命。哀家记着。”
陆仁佳叩头谢恩,退出慈宁宫。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赵三娘在宫门外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去低声问解决了没有。陆仁佳说太后已经派人去查了,暗棋跑不了。赵三娘松了口气。陆仁佳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
她在想沈惜玉,想谢争流。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聪明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最后都被自己的聪明害了。
马车在总领府门口停下。陆仁佳下了车走进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书房。
赵三娘端着茶进来,把茶放在桌上。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沈惜玉的最后一次联手被她化解了,但沈惜玉不会就此收手。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拼死一搏。陆仁佳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用手指摸了摸镯子上的莲瓣,一枚一枚地摸过去。摸到第三枚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莲瓣的凸起圆润光滑。
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袖子里。远处胡同里传来打更的声音。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枕头底下硬硬的,是太后赐的那块金牌。她伸手摸了摸金牌上刻的字,凉的,硬邦邦的。她把金牌翻了个个儿摸着背面的花纹。凤纹细密顺着那些羽毛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指停了。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被子里,翻身面朝墙壁。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她闭上眼睛,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一点一点从指尖移到手掌心,又从掌心滑到手腕,最后落在玉镯上。缠枝莲纹的影子与手指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玉哪是手。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叫了一声,她的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