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玉的毒药是从黑市弄来的，无色无味，溶于水，连续服用七日才会致命。黑衣人把毒药交给御前侍卫的时候，反复叮嘱每日只放一点点，不能多不能少。侍卫姓赵，在太后宫里值守三年，是谢争流当年埋下的暗棋。他接过毒药的时候手在抖，但想到那一万两黄金的尾款，还是把毒药揣进了怀里。
前三天，太后没有任何异常。第四天开始精神不振，早膳只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李德全问是不是身子不爽利，太后说没有大事，许是没睡好。第五天，太后刚喝完早茶就吐了。李德全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让人传太医。太后摆摆手说不用，就是吃坏了肚子。李德全不敢违逆，但还是偷偷让人去请了李太医。
陆仁佳进宫给太后送养生茶的时候，正好撞上太后呕吐后的萎靡。她跪安后抬起头，看见太后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太后强挤出笑容说没事，这几天胃口不太好。陆仁佳没有追问，退出内殿后在廊下叫住了李德全。她问李德全太后这几天是不是不舒服。李德全压低声音，说太后精神差胃口也不好，今早还吐了，又不肯让太医看。陆仁佳说我现在就让人去请李太医。李德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李太医来得很快，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进了慈宁宫。太后还想推辞，陆仁佳跪在榻前说太后身体要紧，就让太医看看吧。太后没有再推辞，伸出手腕让李太医诊脉。李太医的手指搭上太后的脉搏，脸色从凝重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太后中毒了！而且是慢性毒药，已经服了五天。再服两天，神仙也救不了。”
太后的脸色变了。李德全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陆仁佳跪着没有动，问了一句能解吗。李太医额头上渗出冷汗，说能解但需要知道毒药的配方，不同的毒用药不同。陆仁佳让赵三娘去查太后的饮食——这几天太后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每一样都要查清楚。赵三娘带着人把慈宁宫翻了个底朝天，茶水、点心、汤羹、饭菜，每一样都取样封存。查到最后发现太后每日必喝的早茶有问题。茶汤里检出了一种罕见的毒药，来自西域，无色无味，溶于水。李太医说这种毒没有现成的解药，需要对症配药，至少需要三天。
陆仁佳跪在太后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太后，臣女斗胆。宫中不安全，请太后移驾金玉堂别院。那里有臣女的护卫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太后在那里养病，臣女日夜守护。”太后沉默了片刻，点了头。
御前侍卫赵某是在当天夜里被抓的。李德全带人查了三天，查到了太后的茶是谁经手的。赵某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还没用刑就全招了。毒药是沈惜玉给的，每日下在太后的早茶中，连下七天。太后听完李德全的禀报，气得浑身发抖。“她连哀家都敢毒，还有什么不敢的？传哀家懿旨，太傅府沈惜玉，打入天牢。太傅沈怀瑾教女无方，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沈怀瑾跪在慈宁宫外求情，磕了一地的血。太后没有见他，宫门紧闭。锦衣卫冲进太傅府的时候沈惜玉正在密室里盘膝而坐，复仇系统的面板悬浮在眼前暗红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锦衣卫破门而入，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头。系统面板上最后一行字一闪而过——“能量混乱，系统进入强制休眠。”然后面板暗了。
沈惜玉被押入天牢。换上囚衣散开头发的那张脸苍白如纸。
陆仁佳在总领府收到消息时正在陪太后喝药。赵三娘在门外低声禀报，陆仁佳走出去听完了全程，没有笑也没有松一口气。她只是说了一句：“她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暗黄色的。“沈惜玉毒杀太后计划失败，太傅府彻底垮台。沈惜玉被关入天牢，复仇系统能量因宿主受困而出现混乱。太傅沈怀瑾被革职，太傅系官员纷纷倒戈。朝堂势力再次洗牌。”
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她转身回到太后榻前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递过去。太后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窗外的暮色渐浓，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吹过沙沙地响。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她看了好一会儿关上了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太后身边。太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面色比昨天好了许多。陆仁佳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指腹摸了摸镯子上的莲瓣一枚一枚地摸过去。摸到第三枚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莲瓣的凸起圆润光滑，摁了摁，硬的，凉的，慢慢变温。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袖子里。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太后翻了个身，她赶紧关上窗户。太后没有醒，她又坐回绣墩上，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杯沿上那个小小的缺口还在，摸上去有点扎手。她的指腹在那个缺口上停了一下，来回刮了两下，刮下一点细小的瓷屑，吹了吹，瓷屑飘走了。
太后忽然在梦中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陆仁佳凑近了些没有听清，又坐了回去。太后没有再出声，呼吸平稳绵长。陆仁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她再睁开眼已经过了半夜。天牢里的沈惜玉应该还没睡，也许正盯着墙上的铁窗发呆，也许在跟复仇系统做最后的对话。但那些跟陆仁佳没有关系了，她只需要守住眼前这个人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