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中毒后的第三天,病情稳住了。李太医换了三次方子,终于把毒从太后体内清了大半。太后能坐起来喝粥了,精神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陆仁佳守在慈宁宫三天三夜没合眼,赵三娘劝她去歇一歇,她摇头。太后喝了粥又睡下了,陆仁佳才站起来,腿一软扶住桌沿。赵三娘扶住她的胳膊,趁太后睡着,去天牢看看沈惜玉。
赵三娘犹豫了一下说“小姐,她恨你入骨,小心她狗急跳墙”。陆仁佳说“她已经是阶下囚了,还能怎样”。她换了衣裳,带着赵三娘出了宫。
天牢在刑部衙门后面,青砖高墙,门口两盏灯笼照着“天牢”两个大字。赵三娘跟看守的狱卒打了招呼,陆仁佳一个人走了进去。牢房里阴冷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火把的光照在那些水珠上一闪一闪的。沈惜玉被关在最里面那间囚室,手脚都戴着镣铐,靠在墙上,披头散发。
陆仁佳站在铁栏杆外面看着沈惜玉。沈惜玉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的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但又拼命燃着。她看见陆仁佳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陆仁佳没有接话,让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赵三娘想跟进去,她摆摆手,赵三娘退到了外面。牢房里只剩两个人,一盏油灯搁在角落里,火苗一跳一跳的。
陆仁佳在沈惜玉对面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不是,我是来问你,为什么非杀我不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惜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撞,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拼不起来。“因为你是系统持有者。所有系统持有者都该死,包括我自己。”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你也是系统持有者。你恨你自己?”
沈惜玉的笑声停了。她的目光从陆仁佳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盏油灯上。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一明一暗。“因为系统毁了我的一切。我前世被系统宿主害死,重生后又被系统绑住。我恨系统,也恨你。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你不该拥有系统,你不该活得比我好。”
陆仁佳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沈惜玉戴镣铐的手。沈惜玉的手冰凉,骨头硌手。“我不是你的敌人,系统才是。”
沈惜玉的手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陆仁佳握住她的那只手,忽然用力抽了回去,身体往后缩了缩靠在墙上。惨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惜,太晚了。”陆仁佳正要开口,沈惜玉的眼神突然变了。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两团火在瞳孔里燃烧。
复仇系统的声音在牢房里响起,不是通过脑海,而是直接在空中回荡。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过玻璃。“宿主陷入绝境,系统强制启动终极模式。复仇系统升级中,预计十二时辰后完成。新技能已解锁——时间裂缝。可拖拽目标进入时空乱流,无视物理距离。目标将迷失在无尽的时间碎片中。”
沈惜玉的手掌泛起了光。不是之前那种幽蓝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一样的光。那光从她掌心渗出来,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腕,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她皮肤下游走。沈惜玉的眼睛变成了暗金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陆仁佳的系统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那声音尖锐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爆炸了。“警告!沈惜玉的系统正在强制升级,升级后将解锁‘时间裂缝’技能。该技能可无视物理距离,将宿主拖入时空乱流。极度危险!一旦进入时空乱流,宿主将迷失在无数时间碎片中,可能永远无法返回。建议宿主立即远离目标,距离越远,技能成功率越低。”
陆仁佳站起来退后两步,盯着沈惜玉。她掌心的光越来越亮,暗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衬得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她要同归于尽。她要把我拖进时空乱流,自己也跑不掉。”
沈惜玉抬起手看着掌心的光,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十二时辰,够了。”
陆仁佳转身走出牢房。赵三娘在外面听见了刚才的声音,脸色煞白。陆仁佳让她加强看守,加派人手,日夜轮班,不许任何人接近沈惜玉,连送饭的狱卒都要搜身。赵三娘应了,又追问了一句那光是什么。陆仁佳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话:“十二时辰后,她会使出最后一招。我们要在那之前想办法阻止她。”
两人快步走出天牢。夜风迎面吹来,陆仁佳打了个寒颤。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十二时辰,一天一夜。沈惜玉的系统在强制升级,升级完成后她就会发动那个叫“时间裂缝”的技能。把她拖进时空乱流,让她在无尽的时间碎片中迷失。
赵三娘骑马跟在车旁。
“系统,”陆仁佳在脑海里说,“有没有办法阻止她升级?”系统答得很快,但语气比平时凝重。“有两种方式。第一,摧毁宿主肉身,但沈惜玉被关在天牢,杀她会引发朝廷追究。第二,干扰系统升级过程,需在技能发动前一刻钟内,对目标施加强烈精神冲击。成功率百分之四十。宿主自身的意志力越强,成功率越高。”
“那就在她发动技能的那一刻,用我的意志力跟她拼。”陆仁佳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
马车在总领府门口停了。陆仁佳下了车走进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些剩下的叶子。秋天的风一吹,又落了几片,在她眼前打了个旋飘在地上。她伸手接住一片,叶脉清晰从叶柄延伸到叶尖每一条都分岔。她把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风吹过来叶子从掌心飘走了。
赵三娘从后面跟上来,问她要不要先歇一会儿。陆仁佳摇了摇头,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杯沿上那个小小的缺口还在,摸上去有点扎手。她的指腹在那个缺口上停了一下,来回刮了两下,刮下一点细小的瓷屑吹了吹瓷屑飘走了。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
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在消退。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沈惜玉,终极技能,时间裂缝。”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画得很重,纸都被划破了。她放下笔把那页纸揉成团扔进了纸篓里。
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枕头底下硬硬的,是太后赐的那块金牌。她伸手摸了摸金牌上刻的字,凉的,硬邦邦的。她把金牌翻了个个儿摸着背面的花纹。凤纹细密顺着那些羽毛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指停了,摁了摁硬的凉的。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被子里,翻身面朝墙壁。
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十二时辰,一天一夜,沈惜玉在升级,她在等。这不是她第一次跟沈惜玉对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一次她要把沈惜玉从系统的陷阱里拽出来,不管她愿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