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在虚空中悬浮了不知道多久。灰白色的空间没有日夜之分，那些时光碎片从她身边飘过，每隔几息就换一幅画面。她看见自己刚穿越时在侯府偏院醒来，看见沈惜玉落水后被丫鬟从荷花池里捞上来浑身湿透，看见谢争流在朝堂上跪接圣旨意气风发，还看见一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画面。有高耸入云的大楼，有四轮铁壳的马车，有她前世用过的那种小小的发光的板子。系统说那是她前世的记忆碎片。时间裂缝不仅连通了这本书的时间线，还通了她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
沈惜玉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同样悬浮着。她也在看那些碎片，看着看着忽然尖叫了一声。“不要看！”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虚空中回荡。陆仁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块碎片里映着一个场景——一个女人站在高楼顶上，下面是万丈深渊。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风吹得裙摆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跳了下去。沈惜玉捂住了眼睛，浑身发抖。陆仁佳知道那是沈惜玉前世的死。被系统宿主害死，从高楼跳下。她没有说“节哀”或“对不起”，只是看着那块碎片慢慢飘远了。
陆仁佳靠近沈惜玉，伸手想扶她。手还没碰到沈惜玉的胳膊，沈惜玉猛地打开她的手，掌心里那团暗红色的光又亮了起来。“别碰我。”陆仁佳收回手没有生气。她四处看了一圈，四面八方都是灰白色的虚空，看不到尽头。那些时光碎片像没有方向的风，胡乱飘着。“这里没有出口。我们需要合作。”沈惜玉抬起头看着她，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满是血丝。“我宁愿死也不和你合作。”说完又低下头捂住自己的额头。陆仁佳没有再劝。
裂缝开始不稳定了。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断裂。浮在虚空中的时光碎片开始剧烈震动，彼此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有几块碎片撞在一起碎了，化成更小的碎片像刀片一样四散飞射。陆仁佳侧身躲开一块，手臂还是被划了一下，没有流血，留下一道发光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荧光笔在她皮肤上画了一笔。虚空中传来陆仁佳的系统提示音，急促而高亢。“警告！时间裂缝正在崩塌。若不能在崩塌前找到出口，两人都将永远困在虚空中，意识消散，肉体消亡。”沈惜玉也被飞来的碎片划伤了，肩膀上留下一道发光的痕迹。她咬着嘴唇盯着远处那片正在崩塌的虚空，碎片的碰撞越来越激烈，轰鸣声越来越大。
陆仁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沈惜玉。“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沈惜玉沉默了片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只有我的系统能修复裂缝，但我需要能量。我的系统已经快撑不住了。”陆仁佳说我的系统可以给你能量。沈惜玉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信任。陆仁佳没有解释，直接在脑海中问系统能不能把能量分给沈惜玉。系统沉默了几息，答：“可以。本系统能量稳定，可暂时共享给复仇系统。但需要对方系统同意接收。”
沈惜玉的手掌中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那是她的系统在询问。她犹豫了片刻也许几息也许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两个系统第一次协作，祸国奸妃系统将能量输送给复仇系统，复仇系统用接收到的能量修复了正在崩塌的时间裂缝。
裂缝暂时稳定了。沈惜玉的系统弹出了提示。沈惜玉看着面板上的字，声音沙哑：“出口在裂缝深处，需要两个人共同前进才能到达。距离很远，路上还有不少时空乱流。”陆仁佳说走吧，先出去再说。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虚空有实感，踩上去像踩在薄冰上，嘎吱嘎吱响。沈惜玉站在原地没有动。陆仁佳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惜玉跟了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周围是无数漂浮的时光碎片。有的远有的近，有的亮有的暗。脚下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倒计时。
陆仁佳走在前头，沈惜玉跟在后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臂左右，不远不近。一块大碎片从前面飘来，上面映着陆秦川在边关城楼上的画面。陆仁佳侧身躲开沈惜玉也躲开了，两人擦着碎片的边缘走过，都没有看那块碎片里的画面，但陆仁佳的余光还是扫到了。陆秦川的脸在城楼上一闪而过。她攥紧了拳头继续走，沈惜玉跟在后面什么都没有说。
废墟般的虚空还在继续崩塌，但速度慢了许多。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同时停住了脚步。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两条灰白色的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看不到尽头。陆仁佳的系统说左边的路通向裂缝出口但路上有大量时空碎片；右边的路更短但需要穿越一段极不稳定的区域，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更深的裂缝。沈惜玉的系统给出了相同的提示。陆仁佳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选了左边。“碎片多但至少稳定，右边太冒险了。”沈惜玉没有反对。两人走上左边的路。
走了一段，前面又出现了一大群漂浮的碎片，密密麻麻挡住了去路。那些碎片像一面墙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开心的有悲伤的有愤怒的，有陆仁佳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片碎片群中。碎片从她身边擦过，有的碰到她的肩膀，有的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发光的痕迹，但不疼。沈惜玉跟在后面也被碎片划了好几下。
就在两人快要穿过碎片群的时候，一块巨大的碎片从侧面飞来速度极快。碎片上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有刺目的白光。陆仁佳来不及躲闪被碎片撞了出去，整个人在虚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撞在另一块碎片上才停下来。后背疼得厉害，她咬着牙爬起来。沈惜玉还在原地，那块碎片从沈惜玉身边擦过去消失了。沈惜玉看着爬起来的陆仁佳，嘴唇动了一下。“你没事吧？”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陆仁佳摇了摇头说没事。两人继续往前走。
裂缝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光亮，像是一扇门，又像是一个出口。陆仁佳加快了脚步，沈惜玉也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路在她们走过之后就消失了，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远处的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陆仁佳的呼吸急促起来，沈惜玉的呼吸也很急促。两个人几乎是并肩走在最后那段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周围那些漂浮的时光碎片还在，但没有人再看它们。她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的亮光。
脚下那块看不见的地面变得不稳定了，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陆仁佳差点摔倒，沈惜玉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很凉，骨头硌手。陆仁佳站稳后沈惜玉马上缩回了手。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移开了目光。前方的亮光已经近在眼前了。
亮光是一座门，没有门框也没有门板，只是一团光。灰白色的虚空中出现了裂缝，从中间一分为二，渐渐扩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