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灰白色的虚空中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路一直在延伸,看不到尽头,路边的时光碎片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两堵无限高的墙。有的碎片里映着大旱,有的映着蝗灾,有的映着边关的战火。陆仁佳走在前头,沈惜玉跟在后面,一臂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裂缝中响起。那声音不是从某一块碎片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千万个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轰鸣着碾压一切。“两个逆天之人,终于落到这个地步了。”陆仁佳停下脚步,沈惜玉也停下了。两人同时抬起头,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但什么也没有。
“你们本可以成为我的棋子,却偏偏要反抗。现在好了,困在时间裂缝里,永远出不去。”
陆仁佳仰头看着虚空。“你闭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惜玉也抬起头,暗红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稳定。“天道,你才是最终的反派。你让我们自相残杀,你让我们互相仇恨,你让我们都不得好死。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天道大笑,那笑声震得周围的时光碎片剧烈颤抖,有几块承受不住直接碎了。然后声音消失了,裂缝恢复了寂静,只剩那些碎片漂浮的细微声响。
沈惜玉的脑海中弹出了提示,暗红色的面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终极模式完成。复仇系统等级MAX。宿主已掌握时间裂缝的修复能力,同时可自由操控裂缝中的时空规则。宿主可以选择——修复裂缝,让两人安全离开;或将目标陆仁佳永远困在裂缝中,使其意识消散。”沈惜玉看着那行字,又抬起头看着陆仁佳。她掌心的暗红色光已经稳定成了一团温暖的光球,像一盏灯。
“我现在可以把你永远留在这里。”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陆仁佳看着她,没有后退。“你不会的。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被系统控制的滋味不好受。你恨系统,不是恨我。”
沈惜玉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哭出了声。像个小孩子,蹲在虚空中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掌心的暗红色光随着她的哭声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陆仁佳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先出去。出去之后,我们各走各的路。我不恨你,你也别恨我了。”
沈惜玉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泪水,眼睛红红的。她掌心的暗红色光猛地亮了起来,不是攻击,是修复。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无数条细小的丝线,缝补着裂缝中那些破碎的边缘。灰白色的虚空出现了裂缝,从中间一分为二渐渐扩大,露出外面的世界。不是另一个虚空,是真实的世界。阳光、空气、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越开越大。陆仁佳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回头朝沈惜玉伸出手。沈惜玉没有接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掌心的暗红色光熄灭了。两个人同时被裂缝吐了出去。
陆仁佳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总领府的书房里。桌上摊着账册,茶盏还在,茶水已经凉透了,账册上洇了一小片湿痕。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发光痕迹,正在慢慢消退,已经快看不见了。手指能摸到桌面的木头,粗糙的,真实的,她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她还在。
赵三娘从外面冲进来。看见陆仁佳坐在桌前,眼睛一红,扑过来抱住她。“小姐!你回来了!你都消失了一天一夜!”陆仁佳被她勒得喘不上气,拍了拍她的背说回来了、回来了。
沈惜玉在天牢中同样猛地睁开眼。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脚镣手铐还在,墙角那盏油灯还在,火苗还在跳。复仇系统的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弹出一行灰色的字——“系统能量耗尽,进入强制休眠。醒来时间未知。”然后面板暗了,这一次是真的暗了。沈惜玉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谢争流在秘密囚禁处听看守说陆仁佳失踪了。看守原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谢争流忽然狂笑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利整座院子都在震。“她回来了!我要和她同归于尽!我要杀了她!”他从墙角猛地站起来一头撞向墙壁,咚的一声闷响,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看守吓得冲进去按住他,他还在挣扎,嘴里喊着“同归于尽”,喊了一遍又一遍,血糊了满脸。看守把他重新绑在床上,叫了大夫来缝了伤口,处理完已经是半夜。
谢争流此后再也没有清醒过。每天只重复一句话——“陆仁佳,同归于尽。”别的什么都不会说,饭送到嘴边就吃,不送就不要。水给他就喝,不给也不喊。他的世界只剩那六个字。
系统在陆仁佳的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深蓝色的。“时间裂缝事件结束。沈惜玉复仇系统进入强制休眠,沈惜玉暂时失去所有系统能力。沈惜玉的复仇系统与宿主的祸国系统临时连接已断开,两个系统恢复独立运行。谢争流彻底疯魔,退出剧情舞台。天道暂时撤回能量,进入新一轮蓄力期。预计三十日后天道将发动下一轮修正。”
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涌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账册继续翻。账册洇湿的那一块已经干了,纸页皱巴巴的,字迹模糊。她对赵三娘说换一本新的来。赵三娘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新账册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陆羽佳拿起笔蘸了墨,在账册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小字——“沈惜玉,系统休眠。谢争流疯魔。天道休整。金玉堂,继续扩张。”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