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在慈宁宫陪着太后喝了一盏茶，聊了些家常，才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太后，臣女夜观天象，发现宫中有一物关系国运。”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她。天象这个词从陆仁佳嘴里说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她说天象有瘟疫，果然有瘟疫；这次她说天象显示宫中有物关系国运，太后虽然半信半疑，但没有追问。“你要看什么？”“臣女想看看宫中的皇家宝物，历代传下来的那些。天象指引那个东西就在其中。”太后沉默了片刻，让李德全带她去。
李德全领着陆仁佳穿过重重宫门，经过好几道岗哨，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停下。偏殿不大，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看见李德全躬身行礼。李德全从腰间接下一串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好几下，铁锁才咔哒一声弹开。门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里面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陈年旧物的味道。
宝库不大，四壁都是紫檀木的架子，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珍宝。金器、玉器、字画、古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李德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说陆总领慢慢看，咱家在门外候着。陆仁佳点了点头，一个人走了进去。她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系统在脑海中安静了一路，像是在等什么，始终没有反应。
直到她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架子前。架子最高处放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匣子上雕着五爪金龙。匣子没有上锁，她伸手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玉玺。玉石温润，色泽青白，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传国玉玺。和氏璧雕成的那一块，从大乾开国传下来的，历代皇帝视为国之重器。陆仁佳的手指刚碰到玉玺，系统就在脑海中炸了锅，声音尖锐急促，面板疯狂闪烁。“宿主！这就是气运核心！天道锚点！就是这个！”
陆仁佳拿起玉玺，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看。玉石温润细腻，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左上角有一丝细如发丝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把玉玺凑近了些，裂痕中隐隐透出一丝黑色的气，像是一条极细的蛇正在从玉玺中往外爬。系统解释说，天道正在从玉玺中抽取气运。玉玺是大乾国运的象征，国运的核心。天道通过玉玺吸取气运，玉玺裂了，大乾的国运也就快完了。
“怎么办？”陆仁佳在脑海里问。
系统答：“需要修复玉玺，切断天道抽取气运的通道。但修复玉玺需要强大的气运之力，宿主目前的气运还不够。如果强行修复，宿主可能会耗尽气运甚至危及生命。可以延缓天道抽取的速度，争取时间。宿主可以将自己的气运注入玉玺，暂时弥补裂痕。每消耗一成气运，可为玉玺争取十日稳定。”
陆仁佳将左手覆在玉玺上，闭上眼睛。系统将她的气运转化为一股温暖的能量，从掌心涌出注入玉玺。裂痕中那丝黑气扭动了几下，像是在挣扎，然后慢慢缩了回去。裂痕缩小了一丝，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变化。陆仁佳感觉身体被抽空了一些，不是疼，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虚。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李德全在门口看见她的脸色不对，赶紧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陆总领，你怎么了？”陆仁佳睁开眼，把玉玺放回紫檀木匣子里，关上盖子。李德全问话的时候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但还算稳。“没事，李公公。我们走吧。”李德全还想问，但看她的表情没有多嘴，扶着她出了宝库，锁好门，一路送她出了宫。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宿主气运消耗百分之三十。玉玺暂时稳定，天道抽取速度减慢百分之五十。玉玺裂痕缩小了约一成，但根基仍在，需要再次修复。宿主气运值当前为六十五，建议在三十日内恢复气运，否则无法进行下一次修复。”陆仁佳靠马车壁上闭目养神，气运消耗的不适感让她有些昏沉，她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
传国玉玺是天道的锚点。天道通过玉玺抽取大乾的国运，国运越弱，天道就越强。要阻止天道，就必须修复玉玺，切断天道的气运来源。修复需要强大的气运之力，而她的气运不够，需要更多。
马车在总领府门口停了。赵三娘掀开车帘看见陆仁佳的脸色吓了一跳，扶着她下车，连声追问出了什么事。陆仁佳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没有解释气运的事，赵三娘也没有再问，扶她进了书房。
陆仁佳在桌前坐下，拿起笔想写点什么，手有些抖，字迹歪歪扭扭。她放下笔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了纸篓里。赵三娘端了一碗参汤进来，她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完了，参汤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她没有皱眉，把空碗递回去。赵三娘接过碗站在那里没有走，看着她的脸压低声音问她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跟那个沈惜玉有关。陆仁佳摇头，说不是沈惜玉，是比沈惜玉更麻烦的东西。赵三娘想问更麻烦是什么，但看到陆仁佳闭上了眼睛，她就没有再问了。
窗外的暮色渐浓，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中像几根白骨。陆仁佳坐在桌前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杯沿上那个小小的缺口还在，摸上去有点扎手。她的指腹在那个缺口上停了一下，来回刮了两下刮下一点细小的瓷屑。她吹了吹瓷屑飘走了。
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金牌上“护国长公主”几个字都快被磨平了，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她的手指从金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从她手指尖慢慢移到手掌心，又从掌心滑到手腕，最后落在了玉镯上。缠枝莲纹的影子和手指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玉哪是手。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被子暖洋洋的，是周嬷嬷白天刚晒过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缩了缩肩膀，闭上眼睛之前听见远处的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的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