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修复玉玺的当天夜里,京城上空电闪雷鸣。不是普通的雷雨,雷声从东南方向滚过来,在皇宫上方炸开,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闪电一道接一道,紫白色的光把整座城照得像白昼。赵三娘站在总领府门口看着天上的雷暴,心里发毛,总觉得今晚不寻常。一道闪电劈中了金玉堂总号的屋顶,瓦片碎裂飞溅,火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窜出来,赵三娘带人冲过去扑火,好在发现得早,损失不算太大,只烧了三间库房,货物损毁了一些,但火势没有蔓延到主楼。赵三娘擦着脸上的雨水回来禀报,陆仁佳站在书房窗前没有说话。她看着天上那道还在翻滚的雷云,对系统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天道在报复。”
各地灾情在第二天同时加重。赵三娘把各地分号的加急密报一份一份摊在桌上,江南暴雨变成了洪水,淹了三个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洪水冲垮了堤坝、冲毁了农田、冲倒了房屋。西北干旱引发饥荒,颗粒无收,百姓开始卖儿卖女。中原蝗灾铺天盖地,蝗虫像乌云一样遮天蔽日,落下来的时候连路边的草都啃光了。朝廷束手无策。户部拿不出钱,国库空了;工部拿不出人,壮丁都去边关了;兵部倒是有人,但不能用兵去赈灾。太后急召陆仁佳进宫。
陆仁佳在慈宁宫跪着,声音不大但不虚弱。“太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江南、中原、西北,三路同时进行。户部的粮不够,金玉堂出钱买粮调粮。金玉堂先出二百万两白银,不够再加。”太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准了。
陆仁佳回到总领府,让范一统拨银子二百万两,分三路。江南分号就地采购粮食,中原分号从湖广调粮,西北分号从边关调粮。各地分号全力配合,不得延误。赵三娘在旁边听着数字,二百万两,金玉堂半年的利润,小姐好大的手笔。陆仁佳喝了口茶,说人命比银子值钱。
赈灾如火如荼地进行。金玉堂的银子和粮食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江南的百姓领到了米粮,洪水退去后金玉堂又出资帮他们重建房屋;中原的百姓领到了粮食和种子,蝗灾过后金玉堂又帮他们补种秋粮;西北的百姓领到了粮食和水,金玉堂还在干旱最严重的地方打了十几口井。各处分号的掌柜日夜不停地奔波,脚不沾地,脸都瘦了一圈。虽然没有饿死人,但灾情确实严重,百姓的日子还是艰难。但百姓们知道是谁救的他们,金玉堂的粮车上都插着旗子,旗子上写着“金玉堂”三个大字。百姓们看着那三个大字有人说“陆总领是活菩萨”,有人说“陆总领比朝廷还管用”。
天道收割气运的计划受挫。天灾虽然严重,但因为没有饿死人,民怨没有爆发。百姓的怨气聚集不起来,天道就收不到足够的气运。系统在陆仁佳的脑海中弹出了提示:“天道能量下降百分之十五。宿主的赈灾行动有效打击了天道的气运收割计划。但天道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攻势可能更加猛烈。”
陆仁佳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系统,我需要补充气运。用百姓的感念。”
系统答:“宿主的气运消耗过大,需要补充。最好的气运来源是民心。百姓的感念会产生气运,反哺宿主。宿主救的人越多,感念越深,气运恢复越快。”
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我救的人越多,气运越强。”系统答:“正是。”陆仁佳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秋天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快落光了,地上堆了厚厚一层金黄。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今年的桂花比往年开得晚,但是格外香。
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各地赈灾的进展报告。她把报告放在桌上说江南的洪水退了,百姓已经开始重建家园。中原的蝗灾也控制住了,朝廷派了军队去帮忙灭蝗。西北的旱情还在继续,但金玉堂打的井起了作用,百姓有水喝了。陆仁佳把报告看了一遍,让赵三娘告诉各地分号继续供应粮食,不要停。赵三娘应了转身出去。
陆仁佳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天边有一朵云彩,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鹰,正好在阳光的照射下镀了一层金边。她看了一会儿那只“鹰”,等它慢慢散尽余光才关了窗户。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账册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小字——“江南、中原、西北,继续赈灾,不设上限。”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远处胡同里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秋日的午后显得有些懒洋洋的。陆仁佳用手指摸了摸镯子上的莲瓣,一枚一枚地摸过去。莲瓣的凸起圆润光滑,硬的,凉的,慢慢变温。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了好几声才停。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金牌上“护国长公主”几个字都快被磨平了。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把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从指尖慢慢移到手掌心又从掌心滑到手腕,最后落在了玉镯上。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那声音细碎绵密像有人在远处翻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从金牌上滑下来,手垂在床沿边没有动。月光还在她的手腕上慢慢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连金牌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的都不记得了。
远处的更夫敲了三下梆子闷闷的,她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月光照着她的手指。窗外的嘎吱声还在继续,但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高山上,俯瞰着大乾的万里江山。山下百姓安居乐业,商人往来不绝,边关无战事。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没有人。她在梦里站了很久,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想去山下的村庄看看,脚刚迈出去就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她眯了眯眼。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金牌还在,凉凉的。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半天没有松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道她用手指画过的痕迹还在,淡淡的,灰白色的一道线。她用指甲顺着那道线又划了一下,墙灰簌簌地掉下来落在枕头上。她吹了吹,墙灰飘散了。她把手缩回去塞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远处胡同里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她听了一会儿,没有起床。被子暖洋洋的,她缩了缩肩膀把自己裹成一个团,没有再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纸照在被子上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被面上,指尖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她动了动手指,像是想抓住那缕阳光,但什么也没抓住。手又不动了,搁在那里,指缝间漏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