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的气运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她没有满足于相持。她对系统说能不能让她再和天道说一次话。系统沉默了几息,答:“可以。但这次您要小心,天道可能会攻击您。宿主现在的气运虽然充沛,但与天道的本质仍有差距。正面冲突的风险很大。”陆仁佳站起来,说出口的话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不怕。”
她走上总领府最高处的阁楼,赵三娘跟在后面问要不要陪上去,她说不用,在楼下等着就行。赵三娘没有再跟,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阁楼的黑暗中。
阁楼不大,四面有窗,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陆仁佳在中央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她让系统开始引导气运。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不是上次那种虚弱的微光,而是一团明亮的金焰,将整间阁楼照得通亮。金焰从阁楼的窗户涌出去,冲向夜空。天空中再次出现光柱,但这次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地上往天上冲。金焰与夜空中的某种力量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整座城都在震动。
赵三娘在楼下扶住楼梯扶手,脸色发白,但她没有上去。她答应过小姐在楼下等,就要等到她下来。
光柱中传出了那个宏大而冷漠的声音。它从夜空中降下,像是千万人齐声合唱,又像是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陆仁佳,你还不认输。你一个凡人,蝼蚁一般的东西,也敢与天对抗?”
“我为什么要认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救人,赈灾,稳住朝堂,哪一件是错的?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认输?”陆仁佳仰头看着光柱,眼睛被刺目的光芒逼得眯了起来,但目光没有躲闪。
天道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书中的一个小角色。你的命运,你的挣扎,你的反抗,都在我的剧本里。你以为你在救人?你救的人,最终都会成为我的养料。这个世界的气运,本来就属于我。你的存在,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越强,我收割的气运越多。你救的人越多,他们感念你产生的气运就越多。你以为你在做好事?你是在替我养韭菜。等韭菜长成了,我一把割掉。”
陆仁佳站了起来。阁楼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嘎吱作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虚空里。“气运是天下苍生的,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寄生者,寄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寄生虫。没有这个世界的气运,你什么都不是。”
天道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阁楼的窗户纸都在抖,连远处皇宫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没有我,这个世界早就崩溃了。我创造了它,我维持着它的运转。你们这些蝼蚁,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陆仁佳迎着那天道的声音,声音更大了些:“你创造了它,但你也要毁灭它。你在收割气运,你在让天灾人祸不断发生。你让好人不得好死,让坏人不得好死,让所有人都按照你写好的剧本去死。这不是创造,这是奴役。”
天道沉默了。那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后的愤怒。光柱猛烈颤抖了一下,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阁楼的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
“你会后悔的。”
光柱猛地收缩,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从天际缩回夜空中。金焰也熄灭了。阁楼恢复了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陆仁佳站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她刚才面对的不是某个人,不是某个势力,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后悔。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刚从一场大战中缓过来。“天道受到气运共振的反噬,能量再次下降。天道当前能量储备百分之六十。天道对宿主的恨意加深,真正的决战不远了。宿主需做好准备。”
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
“让它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确定。她走下阁楼,木楼梯吱呀吱呀的,一声接一声。赵三娘在楼梯口等着,看见她下来松了口气,扶住她的胳膊问她有没有受伤。陆仁佳摇摇头,说没事,回去吧。
两人下了阁楼,穿过院子回到书房。陆仁佳在桌前坐下,赵三娘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运共振后的身体反应,像跑了很远的路停下来之后腿还会抖。赵三娘站在旁边看了几秒,轻声说了一句刚才天上的光是怎么回事,陆仁佳说跟一个老朋友吵了一架。赵三娘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答案,但没有再问。
窗外的月光很亮。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她伸手按住那几张纸。老槐树的枯枝在月光下像几根白骨。天边那颗客星还在,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依然醒目。天道在衰弱,但还没有死。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赵三娘把凉了的茶换走,又端了一碗参汤进来。陆仁佳接过参汤喝了几口,苦得很,她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空碗递给赵三娘,赵三娘接过碗没有走,站在原地看着她欲言又止。陆仁佳说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赵三娘应了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陆仁佳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天道能量百分之六十,继续下降中。”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决战不远。”然后在这行字后面画了一个感叹号。放下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天道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以为你在救人?你救的人,最终都会成为我的养料。”她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让她清醒。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金牌上“护国长公主”几个字都快被磨平了,金色的漆掉得只剩笔画间的缝隙里还有一点残存的亮色。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又尖又细。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她的手从金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细。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从手指尖慢慢移到手掌心,又从掌心滑到手腕,最后落在了玉镯上。缠枝莲纹的影子和手指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玉哪是手。
她没有睡着,她在想天道说的那些话,想它收手的方式,想它自以为是的嘴脸。她的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窗外的嘎吱声还在继续,但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远处更夫敲了三下梆子,闷闷的,她听见了,但眼皮太重没有睁眼。手指从玉镯上滑下来落在床沿上,指甲磕在木头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