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道对话后的第三天,陆仁佳在书房里看书。不是账册,是一本她自己从书架上抽出来的《大乾律例》。她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的气运值数字还在那里转——天道能量降到百分之六十,她的气运值升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相持,不是胜利,也不是失败。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屋顶射下来,不是天道的白光,是金色的,温暖的,像初春的阳光。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书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赵三娘在门外想推门进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连喊了好几声小姐都得不到回应,因为陆仁佳听不见了。金光中走出一个人形轮廓,看不清面容,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流光溢彩的长袍。声音从中性而威严,分不清是男是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陆仁佳,你好。”
陆仁佳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手按住了桌沿。她盯着那个人形轮廓,警惕地在脑海中问系统这人是谁。系统没有用面板,直接用声音回答,语气急促,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此人等级远超天道,不可冒犯。因果审判者,负责监督各个世界的因果平衡。他是天道之上的存在。”
陆仁佳深吸一口气,问出口时声音还算稳:“你是谁?”
那个人形轮廓往前迈了一步,金光随着他的脚步波动。“我是因果审判者。负责监督各个世界的因果平衡。你的世界,天道已经失衡,所以我来了。你应该感到荣幸,我很久没有亲自降临了。”陆仁佳问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失衡。审判者说,天道本应维持世界的运转,它却沉迷于收割气运,把世界当成了自己的牧场。
“你知道你的世界为什么会有系统吗?”
陆仁佳摇了摇头。
审判者说,天道创造系统,是为了筛选能帮它度过劫数的人。每个世界都有劫数,天道也不例外。它需要气运来渡劫,所以它创造了系统,让宿主们互相争斗、互相杀戮、互相收割。气运从宿主体内迸发出来,被天道吸收。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宿主们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天选之子,其实只是天道的电池。但它太贪婪了,只想收割气运,不想解决根本问题。你——陆仁佳是第一个让天道感到威胁的宿主。你不按它的剧本走,你不跟其他宿主互相残杀,你甚至开始用气运救人。天道慌了。
陆仁佳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我该怎么做?”
审判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不是嘲笑,是一种欣慰。“你已经在做了。用民心对抗天道,用善行积累气运。以前的宿主要么被天道吞噬,要么变成了天道的帮凶。你不同,你选择了第三条路。重新定义气运——让气运回归百姓,而不是被天道垄断。气运本应是天下苍生共有的,却被天道垄断了几千年。你要做的,就是把气运还给百姓。”
陆仁佳抬起头看着那片模糊的光影。“还给百姓,天道会善罢甘休吗?”
审判者的声音低了下来。“不会。它会疯狂反扑,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你。但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退回去也是死,不如往前走。”
金芒开始收缩,人形轮廓渐渐变淡。陆仁佳追问他要去哪。审判者的声音从金光中飘出来,已经没有了方向。“我会继续观察你。如果你能成功,我会帮你重塑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果你失败,我会亲手终结这个世界。气运失衡太久,这个世界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金芒完全消散。书房恢复了正常,烛火晃了一下,稳住。陆仁佳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赵三娘从门外冲进来,看见她坐在椅子上,眼眶一红,扑过来抱住她的肩膀问她刚才那是什么光。陆仁佳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没事,一个朋友来看我。赵三娘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答案,但没有追问,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金色的,边框有一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的光晕。“因果审判者已离开。宿主被高维存在关注,任务难度和奖励都提升。天道对宿主的敌意达到顶点,预计将在短时间内发动总攻。因果审判者的关注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考验。如果宿主失败,审判者会亲手终结这个世界。”
陆仁佳看着那行字,脸色还有些白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重塑世界规则?听起来不错。我还没试过改变一个世界的规则呢。”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
窗外夜风很大,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夜空中那颗客星还在,光芒比之前又暗淡了一些,天道的能量在持续下降。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赵三娘端了一碗参汤进来。陆仁佳接过碗几口喝完了,苦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把空碗递回去。赵三娘接过碗站在原地看着她,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光里的人究竟是谁。陆仁佳想了想,说一个来监督考试的老师。赵三娘愣了一下,陆仁佳没有再解释。赵三娘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陆仁佳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因果审判者。重塑世界规则。归还气运于百姓。天道总攻在即。”她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我不会输。”
她放下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审判者说的那些话——“你已经在做了。”她救的人,赈的灾,稳住的朝堂,每一样都是对抗天道的武器。刀剑伤不了天道,但民心可以。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处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
陆仁佳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金牌上“护国长公主”几个字都快被磨平了,金色的漆掉得只剩笔画间的缝隙里还有一点残存的亮色。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又尖又细。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像被人捂住了嘴。她的手从金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里钻出来,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细。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月光从她手指尖慢慢移到手掌心,又从掌心滑到手腕,最后落在了玉镯上。缠枝莲纹的影子和手指的影子叠在一起。她动了动手指,玉镯在手腕上轻轻转了一下,月光在玉面上滑过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痕。她的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玉镯也停了,月光停在缠枝莲的某一朵花上不动了。远处更夫敲了三下梆子闷闷的,她听见了,但眼皮太重没有睁眼。手指从玉镯上滑下来落在床沿上,指甲磕在木头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她的呼吸平稳了,手没有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