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审判者离去之后,陆仁佳连续多日睡不好。不是失眠,是一入睡就被拖进同一个梦境。梦里的场景不是大乾,是现代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站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苏晚从她身边走过,扎着马尾辫,穿着白T恤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笑靥如花。她旁边还有一个女孩,短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两个人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苏晚说想吃火锅,短发女孩说上火,苏晚说那就麻辣烫。两个人笑成一团,跑着远去了。陆仁佳想跟上去,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她在梦里喊了一声“苏晚”,没有人回头。
系统的提示在梦境中响起,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复仇系统的残留能量正在主动向宿主传输记忆。这是沈惜玉潜意识中的主动选择,不是被动泄露。”陆仁佳在梦中问,“她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系统答:“因为她想让您知道,她曾经也是一个普通人。”
接下来的几天,陆仁佳每晚都会进入那个梦境,看到苏晚的日常生活。她看到苏晚上课时偷偷在课本上画画,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吐了吐舌头。苏晚在宿舍里跟室友们夜聊,聊到喜欢的男生时会脸红。苏晚在操场上跑步,跑不动了蹲在跑道边喘气。苏晚过生日时收到林微送的抱枕,抱枕上印着她最喜欢的那只猫。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每一件都真实得让人鼻子发酸。陆仁佳看着那些画面,“她以前这么快乐。”系统答:“所以失去时才更痛苦。”
转折点出现在第四夜的梦境里。那天晚上,陆仁佳看到苏晚和林微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本小说,边走边吐槽剧情。林微说这本小说的女主太圣母了,要是她穿进去一定要当女帝。苏晚笑着说你当女帝我当你的丞相。两个人笑成一团,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一道白光从裂缝中涌出,将两个人同时吞没。等她们再睁开眼,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土地上。古色古香的建筑,陌生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古装。
林微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女帝系统绑定成功。主线任务:一统天下,建立女帝统治。”林微兴奋得跳了起来,“晚晚,我绑定了系统!我要当女帝了!”苏晚为她高兴,也有些羡慕。“我什么都没有,系统怎么不选我?”林微拉着她的手,“没关系,我保护你。”苏晚笑了。
陆仁佳看着那个笑容心里一阵发紧。她读过沈惜玉的记忆,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接下来的画面快进了。林微的女帝系统任务越来越疯狂,从一开始的“收服三个手下”到“杀死敌对势力首领”再到“屠城立威”。林微哭了,她说她不想杀人,系统说“任务失败将抹杀宿主”。她咬着牙杀了第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苏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安慰她、替她善后。苏晚以为林微还是那个跟她一起抢麻辣烫吃的女孩,不知道她已经变了。
系统弹出了新任务——“清除所有剧情漏洞。目标:苏晚。奖励:女帝系统终极技能。”林微看着那行字呆了很久。她去找苏晚,苏晚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林微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握着系统奖励的那把剑。她站了很久,手中的剑一直没有举起来。
系统再次弹出警告——“任务时限将至。未完成任务将抹杀宿主。”林微的身体开始颤抖,系统在强行控制她,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举起了剑。苏晚转过身看见林微举着剑站在门口,剑刃上寒光凛凛。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微,你要杀我吗?”林微哭了出来,“对不起,晚晚。我不想的,是系统逼我的。它说你是剧情漏洞,你不死,我就得死。”苏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微的剑刺穿苏晚胸口的时候,苏晚没有躲,也没有叫。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剑,血顺着剑刃往下流。她抬起头看着林微,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林微,我恨你。更恨那个系统。”林微跪在地上抱着苏晚的尸体哭了一夜,第二天她擦干眼泪去找了女帝系统的下一个目标。苏晚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她,然后闭上了眼睛。
陆仁佳在梦中流泪了。她站在那个院子里,看着苏晚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看着林微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她蹲下来想去合上苏晚的眼睛,手指穿过了苏晚的身体。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梦境的地面上消失了。她猛地睁开眼,总领府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枕头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沈惜玉的复仇系统正在主动向宿主开放更多记忆权限。这是沈惜玉潜意识中的求救信号。她不想再孤独地恨下去了。她希望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仁佳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张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像是刚哭过的嗓子。“太残忍了。她本来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上完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一辈子平平淡淡。林微毁了她,系统毁了她,天道也毁了她。她不是天生的杀人狂,她是被逼出来的。”
陆仁佳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她需要有人理解她。但理解不等于原谅。她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但她为什么要杀人,也要有人知道。”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窗外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远处胡同里传来第一声鸡叫,她听了一会儿,没有躺下,靠着床头坐了很久。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苏晚站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画面。她转过来看着林微笑了,说“林微,你要杀我吗?”那个笑容她这辈子都忘不掉。她睁开眼看着窗纸上的月光,手指从金牌上滑下来落在被面上,点着被面上绣的那朵兰花,一朵一朵点过去。点到第三朵的时候手指停了,就停在那里没有再动,呼吸平缓下来,但她没有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