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在梦境中试图看清林微的脸，但每次快要看清时画面就会模糊，像有人用手指在相片上抹了一下。她不厌其烦地在同一个画面里反复追溯。林微站在大学校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面容在逆光中只剩一个剪影。林微在宿舍里跟苏晚说话，侧脸被台灯的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隐没在阴影里。林微在穿书前的最后一刻回过头，那张脸被白光吞没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让陆仁佳心头一震——似曾相识，但她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系统在梦境中轻声提示：“这可能是沈惜玉的记忆保护机制，不愿让宿主看到林微的真面目。林微对沈惜玉的意义太复杂，既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杀死她的凶手。沈惜玉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林微的脸。”陆仁佳在梦中问我能强行突破吗，系统答不建议，强行突破可能会让沈惜玉的潜意识彻底封闭。
陆仁佳改变策略，不再盯着林微的脸，而是观察她的风格。林微喜欢穿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雏菊；林微说话时喜欢用叠词，“等等”、“慢慢”、“悄悄”；林微紧张时会咬指甲。这些小动作，这些穿衣风格，说话方式，都让陆仁佳觉得熟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紧张时也会咬指甲。心中一沉，在梦里停住了脚步，问系统林微和我有什么关系。系统沉默了片刻答：“暂时无法确定。记忆碎片中的信息不足以建立关联。”
梦境翻到了新的一页。林微和苏晚坐在宿舍里，两个人头碰头看一本小说。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女帝天下》。陆仁佳凑近了一些，封面上的图案是一顶凤冠，凤冠下压着一把剑，剑刃上滴着血。她觉得这个封面眼熟，在记忆里翻找。终于想起来——她穿越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加班到深夜，路过同事小王的工位时，看到桌上摆着一本书，封面就是凤冠和剑。她当时多看了一眼，因为那个封面设计得挺好看。书名她不记得了，但现在看到这四个字她确定就是这一本。
“系统，我穿越的世界就是这本书吗？”
系统答：“类似但不同。宿主穿越的世界是《女帝天下》的同人衍生世界，不是原著本身。原著中的主角是林微，衍生世界的主角被替换为谢争流和沈惜玉。”
陆仁佳站在梦境中看着那本书的封面。她穿越前的同事桌上摆着这本书，而她穿越后的世界是这本书的衍生世界。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安排？
陆仁佳猛然想起一件事。她在现代时有一个大学同学，叫林微。同届不同班，选修课坐在一起，加了微信，聊过几次。林微也喜欢看小说，尤其喜欢看大女主文，经常在朋友圈发读后感。林微也喜欢穿古风衣服，毕业照穿的是改良版的汉服，白色的，裙摆上绣着兰草。毕业之后联系就少了，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两年前发的，之后再没有更新过。她以为林微工作忙，没有在意，现在想想，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她穿越前不久。
“不会这么巧吧。”陆仁佳在梦中喃喃。
系统答：“穿越是多维度的。不存在纯粹的偶然，也不存在纯粹的必然。林微可能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也可能与沈惜玉记忆中的林微是同一个人。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无法排除任何一种。”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沈惜玉的记忆中隐藏着关键信息，可能与宿主的现实身份有关。建议宿主继续探索。林微是否是宿主认识的那个人，也许是解开沈惜玉心结的关键，也可能是宿主自身身份之谜的关键一环。”
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
“我得查清楚林微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如果是，那这一切的起点，就不是单纯的穿越。”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陆仁佳在梦境中最后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转身离开了。
回到总领府的书房，陆仁佳坐在桌前没有动。她在脑海里把大学时的记忆翻出来，找到关于林微的那几页。林微的微信头像是一朵向日葵，朋友圈背景是一片星空。林微最后一次发的朋友圈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写着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她当时还点赞了，留言说“说得好”。林微回了一个笑脸。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林微互动。
陆仁佳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她从现代带来的记事本——穿越时随身带的，里面记着一些工作上的事，电话号码，还有几个名字。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林微，微信：linwei_，电话：138****5678。”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电话她早就打不通了，穿越前就试过。微信也发不出消息。林微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赵三娘端了茶进来，看见陆仁佳对着一本小本子发愣，问她在看什么。陆仁佳合上本子，说不看了，没什么。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三娘，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世界？”赵三娘愣了一下说不能吧，一个人只能在一个地方。陆仁佳没有再问。
窗外暮色渐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中像几根白骨。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林微如果真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如果真是杀死苏晚的那个人，那她现在在哪？还在《女帝天下》的原著世界里当女帝吗？还是也被天道抛弃了？还是已经……她不敢往下想。林微的事她一时查不清楚，但沈惜玉的事她得先解决。沈惜玉在等她，沈惜玉的复仇系统在等她，天道也在等她。
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金牌上“护国长公主”几个字都快被磨平了。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今晚她还想进入那个梦境，还想看到更多关于林微的画面。夜里她果然又梦见了苏晚和林微。这次她站在图书馆里，苏晚和林微坐在靠窗的位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微脸上，这次没有模糊，没有白光，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林微的脸。圆脸，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林微，大学同学，同一个系同一届选修课坐在一起，加了微信聊过几次，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两年前的。
陆仁佳在梦里愣住了。她知道这是沈惜玉记忆中的林微，也是她记忆中的林微。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在两个世界以同样的面容存在。苏晚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杀死的，而那个最好的朋友，是她大学同学。她站在图书馆的阳光里，看着林微和苏晚笑成一团，想喊却喊不出声。苏晚不会知道杀死自己的人将来会是她最好的朋友，林微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有陆仁佳知道。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她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枕头上又是湿了一片。用手一摸脸上全是泪，金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落在枕头旁边。她捡起金牌贴在心口上，金牌凉凉的，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她躺在那里没有动，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林微是我同学。那个杀死苏晚的人，是我大学同学。我的同学，杀了沈惜玉。
窗外院子里传来张横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闭上眼睛又睁开，阳光已经爬到了她的脸上，暖暖的。她用手背挡住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坐起来。金牌在手中攥着，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窗外有人喊了一声“卖豆腐脑嘞”，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清晨的胡同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