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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大局已定

太后的懿旨是李德全亲自送来的,措辞客气得不像是命令——“太皇太后请陆总领入宫议事。”陆仁佳接到懿旨的时候正在吃午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换了朝服系好金牌,上了马车。赵三娘跟在车旁,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响。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李德全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了她躬身行礼,脸上堆着笑说太皇太后在慈宁宫等着呢。

慈宁宫还是那座慈宁宫,帘子后面的人却已经换了一个身份。皇帝还没死,但太皇太后已经等不及要安排好身后事了。陆仁佳跪在帘前,太皇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比从前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郑重。“哀家老了,皇帝也快不行了。太子年幼,你愿不愿意做摄政王?”

陆仁佳跪着没有抬头,沉默了片刻。她在想太后这话有几分真心几分试探,摄政王的名分太大,接了就是众矢之的,不接又辜负了太后的信任。她在心里把利弊过了三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太后,臣女不做摄政王。摄政王名分太大,会引起朝野不安。不如设辅政大臣之位,由臣女和丞相共同担任。这样既有分工,又不至于让臣女大权独揽。”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外。“你倒是想得周全。裴鹤渊,你意下如何?”裴鹤渊从旁边走出来跪在陆仁佳身侧,声如洪钟。“老臣愿与陆总领共事。陆总领主经济民生,老臣主朝政律法,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太皇太后说了一句“准了”,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快。

几天后,皇帝驾崩了。李德全从乾清宫奔出来,一路小跑一路哭喊,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四皇子登基,年号永泰。新皇只有七岁,坐在龙椅上脚都够不着地,李德全在旁边扶着才没有滑下去。太皇太后垂帘听政,陆仁佳和裴鹤渊为辅政大臣。

登基大典上,陆仁佳身穿太后赐的金色礼服站在百官之首。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新皇坐在龙椅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太皇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替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了。陆仁佳手里捧着玉笏,目光扫过殿中黑压压的人头。裴鹤渊站在她身侧,三朝元老,白发苍苍,腰板却挺得比谁都直。赵三娘站在殿外的角落里看着陆仁佳的背影眼眶湿了,用袖口擦了一下。陆仁佳不知道赵三娘在看她,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话——“从炮灰到辅政大臣,我走了好长一段路。”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金色的面板边框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宿主成为大乾辅政大臣,实权等同摄政王。‘祸国奸妃’系统主线早已完成,宿主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护国神棋。”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我不祸国,也不护国。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

登基大典结束后,陆仁佳走出宣政殿,阳光照在脸上。裴鹤渊从后面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陆总领以后要辛苦,朝政大事都要过目。老臣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还得靠你多担待。”陆仁佳说丞相客气了,有丞相在朝中坐镇,我才能安心做生意。裴鹤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赵三娘在宫门外等着,马车已经备好了。陆仁佳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阳光。赵三娘骑马跟在车旁,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很累。陆仁佳说还好。马车在总领府门口停下,她下了车走进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早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风吹过嘎吱嘎吱响。

她推开书房的门在桌前坐下,赵三娘端了茶进来。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热的,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冬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永泰元年,新皇登基。辅政大臣,陆仁佳。”写完之后放下笔,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金牌上“护国长公主”几个字都快被磨平了,金色的漆掉得只剩笔画间的缝隙里还有一点残存的亮色。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从侯府偏院的病秧子到大乾辅政大臣,这条路她走了两年。两年里她被人追杀过、被人陷害过、被人利用过。她也杀过人、救过人、帮过无数人。她没有后悔,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的手从金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被子暖洋洋的,她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远处的更夫又敲了两下梆子。她还没有睡着,脑中在想明天要处理的事——新皇登基百官要重新任命,边关的军饷要按时发放,江南的税制改革要推进,海禁开放后第一批商船要出海,还有金玉堂的账册要看。事情一件接一件,忙不完。

窗外的嘎吱声停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睁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金牌从手里滑落了,落在枕头边,她捡起来塞回枕头底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赵三娘已经端了洗脸水进来,她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在桌前赵三娘把早饭摆了上来。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她喝完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提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写给刘震,让他加强边关戒备,新皇登基北狄可能趁机来犯。写完之后盖上印章,赵三娘接过转身出去了。她拿起第二封信写给江南分号的李掌柜,税制改革的事要抓紧推进,不要拖。第三封写给出海的船队,第一批商船下个月出发,路线、货物、人员都要安排妥当。

三封信写完已是午时。陆仁佳放下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喝了两口放下杯子。从辅政大臣到商人,两个身份她都要兼顾,哪边都不能偏废。偏了朝政,皇帝不放心;偏了生意,金玉堂的伙计不放心。

窗外院子里的阳光正好。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老槐树的枯枝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账册继续翻,江南分号的账目已经理顺了,直接采购渠道运转良好,成本比去年又降了一些。她的手指在数字上划来划去,在“丝绸”那一行停了一下,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三成。她拿起笔在数字旁边批了一行小字——“继续扩大,不要停。”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远处胡同里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陆仁佳放下笔吹干墨迹,合上账册。陆仁佳站起来踱到窗前,暮色四合,今天的公务都处理完了。她低下头,伸出右手拇指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玉镯。缠枝莲纹在暮色中看不清楚,她用指腹一圈圈摸着那凸起的莲瓣。天色彻底黑下来,她才抬手关窗。插销有些涩,她用力往左推,喀哒一声扣紧了。桌上一灯如豆,她把烛花剪了剪,火苗窜上来照亮了半间屋子。该歇了。她走到床边,褪下外裳搭在屏风上,和衣躺进被子里。金牌在枕头底下硌着后脑勺,她伸手抽出来攥在掌心,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月光已经移到了窗台下面,屋里漆黑一片。她攥着金牌的手慢慢松开,垂在床沿边。窗外的风声呜咽着,一下高一下低。她听着听着便听不真切了,手指在床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第三下还没叩出去,手便滑了下去,不动了。夜还很长,她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慢慢走,不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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