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商业禁令废除后的第三个月,陆仁佳把目光投向了海禁。大乾朝实行海禁多年,沿海百姓苦不堪言。不是不能出海,是不敢出海。朝廷的法令摆在那里,私自出海者斩。但沿海的百姓世代以海为生,不让出海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于是走私横行,海盗猖獗,朝廷的税收一分也收不到,沿海的治安却一天比一天差。
陆仁佳召集沿海商人代表进京。几十个商人从福建、广东、浙江、江苏赶来,有的坐船有的骑马,风尘仆仆。他们在总领府的正堂里跪了一地,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商人,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带着哭腔。“陆总领,开海禁吧。救救我们,救救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人。海禁再不开,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陆仁佳扶起那个老商人,让他们都起来,把诉求一个一个说给她听。商人们七嘴八舌,有的说船造好了不能出海,有的说货物积压在仓库卖不出去,有的说家里几代人都靠打渔为生现在连渔网都不让晒。陆仁佳听完把他们说的都记了下来。
朝堂上,陆仁佳提出开海禁的时候,户部的一个老侍郎出列反对。“海禁一开,税收流失。百姓都出海做生意了,谁还交田赋?朝廷的收入从哪来?”陆仁佳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海禁不开,走私横行。朝廷一分税都收不到。开海禁正规贸易,朝廷才能征税。走私的银子流进了海盗的口袋,正规贸易的银子才能流进国库。”裴鹤渊出列支持,说陆总领言之有理。他列举了前朝开海禁后税收大增的例子,又算了算大乾沿海走私的规模,得出结论——每年流失的税款不下百万两。
新皇歪着头问了一句:“先生,海禁是什么?”陆仁佳蹲下来与他平视,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就是不许百姓出海做生意。现在我们要允许他们出海,朝廷收税。他们在海上赚了钱,分一些给朝廷,朝廷拿了这些钱给边关将士发军饷,给百姓修路修桥。”新皇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那开吧,能收税是好事。”新皇一锤定音,群臣无人再敢反对。
开海禁的诏书颁布天下。沿海百姓欢呼雀跃,有人放鞭炮庆祝,有人在海边烧香祭拜海神,有人把积压了几年的货物从仓库里搬出来开始装船。朝廷在沿海各港口设立市舶司,负责征税、管理贸易、打击海盗。市舶司的官员由户部选派,但陆仁佳让赵三娘在暗中盯着,不许有人借机敛财。三个月内,沿海新增船舶上千艘,贸易额翻了三倍。福建的茶叶、广东的瓷器、浙江的丝绸、江苏的布匹,源源不断地装船出海,从海外换回了白银、香料、珠宝。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蓝色的面板,字迹清晰。“开海禁后,大乾商业进入快车道。沿海贸易额三个月增长三倍,朝廷市舶税收超过预期两成。金玉堂作为商业龙头,旗下船队规模扩大一倍,海外贸易利润占金玉堂总利润的比例从百分之五上升至百分之十五。宿主的经济改革初见成效,反对者无话可说。”
陆仁佳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商业活了,百姓富了,朝廷稳了,三赢。”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暮色四合,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中像几根白骨。陆仁佳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枯枝。沿海的百姓不再为生计发愁,朝廷的国库不再空虚,金玉堂的生意越做越大。这些都是她一手推动的,从今往后大乾的史书上会记下这一笔——“永泰元年,辅政大臣陆仁佳开海禁,沿海贸易大兴。”
赵三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沿海各港口市舶司的税收报告。她递过去,陆仁佳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福建最多,广东次之,浙江第三,江苏最少,不是江苏生意不好,是江苏的港口刚开,还没形成规模。她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继续扩大港口,改善基础设施。”合上报告递给赵三娘,赵三娘应了退出去。
陆仁佳在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海禁已开,贸易大兴。新政第二步,完成。”写完之后放下笔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的手从金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知道开海禁只是第一步。海禁开了,船队出海了,货物运出去了,下一步就是把海外的市场做起来。茶叶、瓷器、丝绸,不能只卖给那些洋人,要在海外设立商栈,把金玉堂的分号开到海的那一边去。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被子暖洋洋的,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窗外的嘎吱声停了,她也听不见了。远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她听见了但没有睁眼。手指从被面上滑下来搭在床沿上,月光从她的手指上移开落在玉镯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今夜又过去了。明天还要进宫和新皇商量下一步的改革。军队改革、教育改革、税制改革,一件接一件忙不完。她攥着金牌的手慢慢松开了,金牌从掌心滑落落在枕头边。她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睁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金牌从手里滑落了落在枕头边,她捡起来塞回枕头底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赵三娘已经端了洗脸水进来,她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在桌前赵三娘把早饭摆了上来。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她喝完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提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写给福建分号的掌柜,市舶司的税不能收太重,太重了商人承受不起。写给广东分号的掌柜,海外商栈的选址要慎重,选在华人多的地方更安全。写完之后盖上印章,赵三娘接过转身出去了。窗外的阳光正好,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上了马车。今天还要进宫。她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陆续开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