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改革推行了大半年，成效有目共睹。海禁开了，船队出海了，商人的地位提升了，国库的税收增加了。但陆仁佳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吏治不清，再好的政策到了下面也会走样。她让人去查各地官员的考核数据，赵三娘带着人查了三天，把厚厚一摞报告放在她桌上。数字触目惊心。江南的减税政策，朝廷减了三成，到了百姓头上只减了一成，中间那两成进了谁的腰包？开海禁的优惠政策，朝廷给商人减了税，港口的地方官却巧立名目多收钱。整顿吏治，罢免贪官，提拔能吏，刻不容缓。
裴鹤渊提供了贪官名单。他在朝中混了几十年，谁贪谁廉心里门儿清。四十多个人名，每一条都有赵三娘查实的证据。陆仁佳看了一遍，把名单收进袖子里，第二天就在朝堂上拿了出来了。大殿里鸦雀无声。新皇坐在龙椅上脚还够不着地，李德全在旁边扶着。陆仁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整顿吏治，刻不容缓。贪官污吏，发现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新皇说了声准，奶声奶气的。
锦衣卫和刑部同时出动，按着名单抓人。一个月之内，三十余名贪官被罢免，十余人下狱。抄家的银子堆满了户部的库房，缴获的田产地契堆了几大箱子。朝野震动，官员们人人自危。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连夜把账目烧了，把银子转移了，把田产过户了，但赵三娘的人盯着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陆仁佳没有赶尽杀绝，给了他们一个自首的机会。限期一个月，主动交代、退赃免罪，超过期限严惩不贷。一个月内，又有二十多人自首，退赃的银子超过百万两。
陆仁佳同时提拔了一批能吏。裴鹤渊负责考察，赵三娘负责背景调查。被提名的人在朝堂上一一公布，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些人大都是科举出身，清廉正直，有实干能力。新皇问为什么选他们，陆仁佳说因为他们是好官。新皇点了点头说先生说是好官就是好官。新提拔的官员到任后，政绩显著。江南的减税政策终于落到了实处，百姓的负担减了，朝廷的税收反而增加了。为什么呢？因为贪官少了，中间被截留的银子流进了国库。沿海港口的乱收费被叫停了，商人的成本降了，做生意的积极性高了。整顿吏治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整顿吏治得罪了不少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些人恨陆仁佳入骨。有人暗中放话要刺杀她，张横把护卫队增加了一倍，赵三娘的眼线遍布京城。几次刺杀未遂之后，刺客们发现总领府比皇宫还难进。张横的护卫队日夜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赵三娘的眼线遍布大街小巷，任何可疑人物一出现就会被盯上。几次刺杀都以失败告终，刺客有的被擒有的被击杀，再也没人敢动歪心思。那些恨陆仁佳的人只能在心里恨，嘴上不敢说，手上不敢动。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深蓝色的面板，字迹清晰。“吏治整顿后，朝廷效率大幅提升。统计显示，各地赋税收缴效率提高三成，百姓投诉减少四成。宿主的威信在官员中进一步树立，无人敢挑战宿主的权威。州县官吏皆知陆先生铁面无私，贪腐者闻风丧胆。”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我不是要权威，我要的是清官。”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暮色四合，陆仁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整顿吏治比商业改革难得多，商业改革得罪的是利益，吏治整顿得罪的是人心。但她不怕得罪人，怕的是得罪了人事情还办不成。如今事办成了，得罪人也值得。
赵三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提拔官员的考察报告。她把报告放在桌上，说这批人都不错，到任后干得挺好。陆仁佳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在裴鹤渊批注的那几个名字旁边又批了几个字——“重点培养”。赵三娘说知道了。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最近还有人说要刺杀我吗。赵三娘说没有了，都老实了，张横的护卫队太厉害了，没人敢来送死。陆仁佳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合上报告递给赵三娘。赵三娘应了退出去。
窗外的夜风吹着窗户纸呼哒呼哒响。陆仁佳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走回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的手从金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被子暖洋洋的，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整顿吏治才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贪官是抓不完的，旧的去了新的还会来。但她不能因为他们抓不完就不抓，更不能因为他们会来就不查。能抓一个是一个，能清一分是一分。远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她听见了但没有睁眼。手指从被面上滑下来搭在床沿上，月光从她的手指上移开落在玉镯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金牌从手里滑落了落在枕头边，她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等她再睁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金牌从手里滑落了，她捡起来塞回枕头底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赵三娘已经端了洗脸水进来，她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在桌前赵三娘把早饭摆了上来。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她喝完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提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写给江南的几位新上任的知府，让他们再接再厉。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她在信的最后加了这一句，盖上印章。赵三娘接过转身出去了。她站起来踱到窗前。早朝时间还早，她关上窗户，出门上了马车。赵三娘跟在车旁，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响。阳光照在车帘上，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京城新的一天开始了。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