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子弟可以参加科考的消息传遍天下，各地商人的反应比陆仁佳预想的更热烈。福建的茶商、广东的瓷器商、浙江的丝绸商、江苏的布商、山西的票号商、徽州的盐商，家家户户都在督促子弟读书。商人们有钱，请得起最好的先生，买得起最贵的书籍，置办得起最齐全的文房四宝。范一统在信中写道，当年参加县试的商人子弟超过三千人，其中不少人考中了秀才，还有几十人中了举人。陆仁佳看着那行数字，在账册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小字——“好。继续培养，十年后，朝堂上会有他们的声音。”
总领府的正堂里跪了一地的人。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的坐了半个月的船，有的骑了二十天的马，有的步行上千里。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布商，姓周，穿着半旧的绸袍，膝盖跪在青砖地上，额头磕下去咚咚响。“陆先生，我们这些商人，世世代代被人瞧不起。如今子弟能考科举了，这是天大的恩德，我们我们……”周掌柜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老泪纵横。身后几十个商人跟着磕头，正堂里一片哭声。
陆仁佳弯腰扶起周掌柜，又示意其他人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新皇开明。新皇年幼，是太皇太后和朝廷诸公共同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周掌柜擦着眼泪摇了摇头。“新皇年幼，我们都知是先生的功劳。先生在朝堂上替我们说话，在奏折里替我们争利，我们都记着。”身后的人纷纷附和，说先生的大恩大德永世不忘。陆仁佳苦笑了一下，没有再推辞。商人阶层成为她的坚定支持者，各地商人自发组织起来，为金玉堂提供商业情报、货源、人脉。金玉堂的生意越做越大，分号开到了大乾每一个州府。
百姓对陆仁佳的崇拜达到了新的高度。民间开始流传“陆先生是文财神转世”，每逢节日，百姓自发挂陆仁佳的画像祈福。京城的百姓过年贴门神，也要在门神旁边贴一张陆先生的小像。有人生病不去求菩萨，去金玉堂门口烧香。赵三娘把这些事说给陆仁佳听的时候，陆仁佳正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差点呛着，放下茶盏咳了好几声。
“小姐，你这是被神化了。”
陆仁佳擦了擦嘴角，苦笑。“我不想当神。我是人，会累会犯错会发脾气。”赵三娘说可是百姓不管这些。陆仁佳说那就不管。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金色的面板，边框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宿主已获得平民阶层的广泛支持。大乾的社会结构因宿主而改变。商业不再是贱业，商人不再是贱民。商人阶层从被歧视的末流变成了被尊重的群体。平民百姓通过科举改变命运的渠道更加畅通。宿主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这才是我想要的世界。一个公平的世界，商人的孩子可以读书，百姓的孩子可以出头，没有人因为出身被瞧不起。虽然路还很长，但至少开了个头。”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
暮色四合，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中像几根白骨。陆仁佳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枯枝。商人子弟能考科举了，这是第一步，不是最后一步。农民的孩子、工匠的孩子、所有人的孩子都应该有机会。她做不到一步登天，但她可以一步一步走，走一步算一步。
赵三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各地商人送来的谢礼清单。她把清单放在桌上，说各地商人送了不少东西，有绸缎、茶叶、瓷器、字画，还有几个商人联名送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万商之母”。陆仁佳接过清单看了一遍，说东西收下，匾额挂起来，但不要在正堂挂，挂在偏厅就行。赵三娘说偏厅也不合适吧那么高调。陆仁佳说不高调，让商人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有人在朝堂上替他们说话。赵三娘应了退出去。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
陆仁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和衣躺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金牌。金牌上“护国长公主”几个字都快被磨平了，她把金牌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的手从金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三千商人子弟参加科考，这是她改革的第一步。这些人里面将来会出秀才、举人、进士，会出朝堂上的官员，会出造福一方的好官。她等不了那么久，但她知道会来。远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她听见了但没有睁眼。手指从被面上滑下来搭在床沿上，月光从她的手指上移开落在玉镯上。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金牌从手里滑落了落在枕头边，她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等她再睁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金牌从手里滑落了落在枕头边，她捡起来塞回枕头底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赵三娘已经端了洗脸水进来，她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在桌前赵三娘把早饭摆了上来。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她喝完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提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写给江南分号的李掌柜，告诉他商人子弟参加科考的事要继续推进，各地商人捐资助学，金玉堂带头捐。写完之后盖上印章，赵三娘接过转身出去了。她站起来踱到窗前，早朝时间还早，她关上窗户，出门上了马车。赵三娘跟在车旁，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响。阳光照在车帘上，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陆续开门。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手指摸着腕上的玉镯一圈一圈地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响，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她下了车，理了理衣领，迈步走进宫门。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朝堂上她要提出新的改革方案，军队改革和军政分家。她知道会有很多人反对，但她不怕。她已经在朝堂上站住了脚，手中握着改革的数据，背后站着百万商人、千万百姓。她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早朝钟声敲响时，她已经站在了文官列首。新皇在太监的扶持下坐上了龙椅，太皇太后今天没有来，说是身子不舒服。她看着空荡荡的帘后，知道太皇太后是在放权给她。她收回目光，看向殿中黑压压的群臣，提起玉笏，开口。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裴鹤渊站在她身侧，白发苍苍，腰板挺直，第一个出列支持。其他官员见丞相都支持了，纷纷出列附议。反对的声音被压了下去，军队改革的方案通过了。她走出宣政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裴鹤渊从后面跟上来与她并肩走在宫道上，今天这场仗赢得漂亮。她说还不是赢的时候，改革才刚刚开始。裴鹤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她在宫门口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今天的事还没完，军队改革的细则要拟，要跟兵部商量，要跟户部要钱。一件一件来，急不得。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马车辘辘驶出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响，她听着那单调的声音，手指摸着玉镯一圈一圈地转。车窗外货郎的叫卖声由近及远，她没有睁眼。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做，此刻她只想在马车里多待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