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分完了，该处理人了。
陆仁佳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自己穿越这三年得罪过的人都捋了一遍。她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从早上写到天黑，赵三娘进来点灯的时候，看见桌上摊着好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小姐，这是……”赵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
“仇家名单。”陆仁佳说，“我走了以后可能会闹事的人。”
赵三娘拿起一张纸看了看，上面写着“柳氏远亲”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人名。柳氏是靖北侯府的嫡女，当年害她最狠的那个，后来被收拾了，但远亲还有几个活着。再往下看，“二皇子旧部”也有好几个，当年夺嫡失败后散的散、抓的抓，但总有几个漏网之鱼。还有几个被金玉堂挤垮的商人，赔得倾家荡产那种，难保不记恨。
赵三娘看得眉头直皱:“这里面有些人，都好久没动静了。”
“没动静不代表没想法。”陆仁佳说，“我现在压着他们不敢动，等我不在了，指不定跳出来生事。”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全抓了？”
陆仁佳摇头:“全抓了没必要，全杀了更不行。我又不是刽子手。”
第二天，她让张横去请锦衣卫的王禄。
王禄是锦衣卫的千户，四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看着凶其实人很稳当。他跟陆仁佳打过好几次交道，金玉堂的情报网跟锦衣卫也有合作。听说陆先生找他，二话没说就来了。
“王千户，帮我请几个人。”陆仁佳把名单递给他，“别吓着他们，就是‘请’到京城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王禄接过名单看了看，抬头看了陆仁佳一眼，没多问，说了声“明白”就走了。
锦衣卫办事效率高，不到十天，名单上的人全被“请”到了京城。有的从老家绑来的，有的在经商路上被截住的，还有一个是从青楼里揪出来的。王禄办事很讲究，没上枷锁没捆绳子，就是客客气气请上车，但沿途有人盯着，跑不了。
人齐了那天，陆仁佳在总领府偏厅见他们。
偏厅不大，十来个人一站显得有点挤。她坐在主位上，赵三娘站在旁边，张横守在门口。王禄带着几个锦衣卫站在院子里的，没进来，但谁都能看见。
来的这些人神色各异。有的一脸惶恐，有的强装镇定，有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腿都在抖。柳氏的远亲来了三个，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以前在柳家当管事，柳家倒了以后自己做点小买卖，日子过得紧巴巴。
陆仁佳扫了一眼，开门见山:“诸位，我找你们来，不为难你们。我就说一件事——我要走了。”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周管事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发颤:“陆先生，您……您要走？去哪里？”
“回我该回的地方。”陆仁佳说，“可能回不来了。所以走之前，把该了的事都了了。”
她站起来，走到这些人面前，语气不重但很清楚:“你们有些人恨我，这我知道。柳家的产业是我查封的，二皇子的势力是我帮着清剿的，你们的买卖也是我挤垮的。这些账，你们记在我头上，我没话说。”
没人接话。
“但我走以后，”陆仁佳话锋一转，“你们别动金玉堂。金玉堂垮了，你们的仇也没了对象。再说了，金玉堂现在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三万多号人的饭碗。你们动了它，就是跟三万人过不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威胁的意思清清楚楚。
周管事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抬起头来:“陆先生，您真的要走？”
“我说了，可能。”
“那……我们找谁报仇？”
陆仁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找我啊。但你们找不到。所以不如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你们的产业，有一部分金玉堂后来也还了；你们的家人，我也没有赶尽杀绝。你们现在虽然不比从前，但也不至于饿死。”
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痛处。那个腿抖的胖子忽然“扑通”跪下了:“陆先生，我错了！当年是我先使绊子的，金玉堂反击我也认了。我不恨您，真的不恨！”
陆仁佳看了他一眼，没叫他起来，转头看其他人。
周管事深吸一口气，朝陆仁佳拱了拱手:“陆先生，说实话，我恨过您。柳家倒了我饭碗没了，我恨不得杀了您。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柳家那点家业本来就不干净。您能做起来，那是您有本事。我服您。我保证，您走后我不闹事。”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有的说“服了”，有的说“不恨了”，还有的说“陆先生大度”。那个胖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才被赵三娘拽起来。
陆仁佳等他们安静下来，最后补了一句:“如果有人闹事，金玉堂的护卫队不会客气。我走之前会交代清楚，金玉堂的人，动一个就是动全部。你们自己想清楚。”
恩威并施，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人散了以后，王禄从院子里走进来，朝陆仁佳抱拳:“先生，人我都送回去，路上不会出岔子。”
“辛苦王千户了。”
王禄犹豫了一下，问:“先生，下官多嘴问一句——您为何不斩草除根？这几个人，真要处置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斩草除根是暴君做的事。我给他们机会，也是给自己积德。”
王禄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先生大义。”
“不是大义。”陆仁佳说，“我只是不想带着仇恨走。”
她放下茶盏，茶盏在桌面上磕出“叮”的一声轻响，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映出她半张脸，眉眼间没什么表情。赵三娘把名单收起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