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通道开启只剩三天。
陆仁佳把金玉堂的分配方案最后定稿，让范一统抄录三份。范一统坐在书房里抄，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陆仁佳在旁边看着，没催他。
抄完三份，范一统把笔搁下，手有点抖。
“一份给三娘，一份给你，一份给裴丞相。”陆仁佳把三份文书分别装进三个信封，在信封上写了名字，“不管我在不在，按这个执行。”
范一统把信封接过去，看了又看，揣进怀里。
赵三娘在卧室里帮陆仁佳收拾行李。说是行李，其实没什么可带的。金银珠宝带不走，绫罗绸缎用不上，她在现代那具身体穿的是睡衣，总不能光着身子从通道里走出来。
“小姐，这个带上吧。”赵三娘从抽屉里拿出那枚兵符钥匙，是当年陆秦川留给她的，上面刻着“靖北”两个字，边角都磨花了。
陆仁佳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铜质的钥匙被她的体温捂热。
“行，带上。”她把钥匙放进一个小荷包里，系在腰间。
赵三娘又翻出一件半旧的褙子，叠了叠，想往包袱里塞。陆仁佳拦住她:“带这个干嘛？我又不能穿着古装回现代。”
“那小姐穿什么回去？”
“我穿来的时候穿的睡衣。”陆仁佳想了想，“不知道还在不在，系统说会回到猝死那一刻，应该还是那件。”
赵三娘听不懂，但她没追问，把手里的褙子放下了。她又翻出几样小东西——陆仁佳平时用的发簪、一块玉佩、一串手串，都是不值钱但有纪念意义的。陆仁佳看了一眼，挑了那串手串戴上，其他的让赵三娘收起来。
“放在我书房抽屉里。”她说，“万一我不走了，回来还能用。”
赵三娘点头，把东西收好，转身的时候擦了下眼角。
收拾完行李，陆仁佳坐下来写信。她写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的话。
第一封给新皇:
“皇上，臣女若走了，请照顾好自己。您已经长大了，天下是您的，但身子也是您的。别熬夜批折子，太皇太后会担心。裴相是好官，有事多问他。金玉堂的收益，每年会拨两成入内库，是臣女的一点心意。若臣女不走，这封信就当废话。”
第二封给裴鹤渊:
“裴相，您是朝堂的定海神针。我不在了，您要多受累。新皇年轻，有时候冲动，您多担待。但该拦的时候要拦，别惯着。金玉堂的事，三娘和范一统能处理，您帮着照看就行，不用插手。若有人闹事，您该弹劾弹劾，别手软。”
第三封给金玉堂全体员工:
“金玉堂的各位，我是陆仁佳。也许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别哭，没什么好哭的。金玉堂不是靠我一个人撑起来的，是靠你们每一个人。我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有你们。以后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干。别给我丢脸，别给金玉堂丢脸。三娘、范一统、张横他们会带着你们往前走。信他们，就是信我。好了，就说这么多。干活去吧，别偷懒。”
赵三娘在旁边看着，看到最后一句“别偷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小姐，”她哽咽着说，“你这是交代后事。”
陆仁佳把信装好，抬头看她:“交代完了就完了，省得真走了来不及写。”
“可是——”
“可是什么？”陆仁佳把信封推过去，“别哭了，我又没死。就算真走了，我在那边活得好好的，你在哭什么？”
赵三娘擦了擦眼泪，把信收好，没再说话。
张横下午来了，站在书房门口，没进去。
陆仁佳抬头看他:“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张横走进去，手里握着刀，站了一会儿，说:“小姐，如果你真的走了，我会用命守护金玉堂。”
陆仁佳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要你用命，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可是——”
“没有可是。”陆仁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张横，你跟着我这么久，挨了那么多刀，欠你的我都记着。你要是再把命搭进去，我走都走不安心。”
张横低下头，沉默了半晌，闷声说:“小姐，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这个硬汉，上战场不眨眼，挨刀子不吭声，这会儿红了眼眶，倒比哭出来还让人难受。
陆仁佳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别跟生离死别似的。我还没决定呢，说不定三天后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呆着。到时候你们这哭一场那哭一场，不嫌丢人？”
张横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转身走了。
夜里，陆仁佳一个人坐在阁楼上。
赵三娘要跟上来，被她拦住了。她说想一个人待会儿，赵三娘没勉强，但守在楼梯口，时不时往上看看。
阁楼不大，四面有窗，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泥土气和花香。陆仁佳盘腿坐在蒲团上，仰头看星星。
京城的星空不如乡下清澈，但今天晚上天气好，星星比平时多。她找到北斗七星，又找到北极星，盯着那颗最亮的星看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不知还在不在的系统说:“我该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
风吹过来，阁楼的窗户被吹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星光闪烁，像是无声的回答。
陆仁佳把那串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一颗一颗地捻着。珠子在她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楼下院子里，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咚——咚咚咚”，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她捻到第十八颗的时候停了下来，拇指按在珠子上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