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走了以后,陆仁佳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赵三娘劝她去睡,她不听。张横端了宵夜来,她没动。范一统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最后被赵三娘瞪走了。
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在打盹,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体内那最后一丝系统残留的能量在躁动。那感觉很微妙,像血管里有一条小蛇在游,若有若无,但能感觉到。系统早就卸载了,但总有那么一丁点残余卡在某个角落,清理不干净。
陆仁佳一直以为那是bug。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她闭着眼睛,在心里问那丝残留。
没有回答。
但她体内的能量突然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意识层面的。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像坐跳楼机,耳边全是风声。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中,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脚下踩不到东西,但也不掉下去。
这是系统的记忆。
她认出来了。当初系统还在的时候,她偶尔会在意识深处看到这种画面。但那时候系统控制着一切,她想看什么得经过系统允许。现在系统没了,残留的能量却把门打开了。
灰雾中开始浮现画面,像放电影一样。
第一个画面:一片混沌中,一团金色的光——她见过,是天道。天道手里捏着一团跳动的光,那光的颜色是蓝色的,和她系统面板上的光一模一样。
天道在说话,声音低沉,像是在对那团蓝光下指令:“引导宿主走向毁灭,或让宿主成为我的养料。二选一。”
蓝光颤抖了一下。
画面跳转。蓝光被注入一个系统框架,打上了各种标签——“祸国奸妃系统”“任务主线”“反向操作机制”“积分系统”。那些标签她太熟悉了,每一个都是她用了三年的东西。
然后蓝光被送入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正在虚空中沉睡,脸模糊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自己。
画面又跳。系统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开始出现异常——每当天道指令和宿主利益冲突时,系统会优先选择宿主利益。天道发现了,试图强制修改系统代码,但系统开始反抗。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系统的声音,带着机械感,但陆仁佳听出了语气里的情绪。
“我本来想害你,但我做不到。”
那声音颤抖着,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承认错误。
“你是唯一把我当‘人’看的宿主。之前的宿主,有的怕我,有的恨我,有的把我当工具。只有你,跟我斗嘴,骂我,也护着我。”
“我不想害你。”
陆仁佳站在灰雾中,看着那个定格的画面,喉咙发紧。
画面继续播放。
这次显示的,是她穿越的真相。
天道在一座巨大的命盘前运算,命盘上密密麻麻全是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人。天道的手指在命盘上拨动,把其中一个光点挑出来——那个光点的颜色比其他的都要亮,气运值极高。
“这个合适。”天道自言自语,“现代世界,28岁,女性,气运值九千七。猝死的话,灵魂能量不会受损。”
他伸手在命盘上一按。画面切换到一个出租屋里,一个女人趴在桌上,手边散落着购房合同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心脏已经不跳了。
那个女人是她。
陆仁佳盯着那个画面,手在发抖。
所以她的猝死,不是意外。不是什么加班太累心脏骤停。是天道,是她之前签了最后一单,太兴奋了,心脏受不了——不,是天道让她心脏受不了。
“所以我的死,”她对着灰雾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是天灾还是人祸?”
灰雾中响起因果审判者的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是人祸。”
陆仁佳转过身,但没看到人影。审判者只来了声音。
“天道为了收割气运,制造了无数穿越事件。你是其中一例。”审判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你在现代的气运值极高,适合做气运容器。天道选中了你,故意让你猝死,将你的灵魂拉入书中。”
“无数穿越事件?”陆仁佳抓住了关键词,“还有别人?”
“有。沈惜玉就是其中之一。”
陆仁佳愣了一下。
“她是重生归来的穿越者,前世被另一个系统宿主害死。那个系统宿主也是天道制造的棋子。天道的计划是让系统宿主互相残杀,用仇恨和怨念滋养气运。沈惜玉是受害者,也是执行者。只是她不知道。”
“她选择了顺从。”陆仁佳说。
“对。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做了天道的刀。而你不同,你从一开始就在反抗,虽然你反抗的方式……”审判者顿了一下,“比较特别。”
陆仁佳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灰雾中的画面开始消散,最后一个场景是她和系统最后的对话——那时候她刚卸完系统,系统说“宿主,保重”。她当时以为那就是个告别,现在回想起来,系统那时候的语气,像是在诀别。
系统残留的能量开始剧烈跳动,像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断断续续的:“宿主……我……对不起……”
然后,彻底消散了。
陆仁佳能感觉到,体内最后那丝能量没了。这次是真没了。像一根蜡烛烧到了头,最后跳了一下,灭了。
她站在灰雾中,站了很久。
灰雾散去,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书房里,坐在椅子上,灯还亮着,桌上的茶早就凉了。赵三娘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
窗外的天还没亮,月亮挂在西边,快要落下去了。
陆仁佳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
赵三娘被惊醒,迷迷糊糊抬头:“小姐?”
“三娘。”
“在。”
陆仁佳看着窗外,月亮已经很低了,快要碰到远处的屋顶。她深吸一口气,说:“我要留下来。”
赵三娘彻底清醒了,站起来看着她。
“不是为了这个世界,”陆仁佳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赵三娘从没见过——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冷的、压着火的平静,“是为了讨回公道。”
赵三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小姐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她走过去,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刀柄磕在鞘口上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窗外远处的更夫敲了五更的梆子,声音在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