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因果审判者再次出现。
这次没有金光铺地，没有天地异象。陆仁佳正在书房里跟范一统对账，门开着，院子里阳光很好，槐树的新芽已经长成巴掌大的叶子，绿油油的。
审判者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书桌对面，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没人看见。
范一统手里的笔“啪”地掉在账本上，墨汁溅了一页。
“你你你——”他指着审判者，嘴皮子哆嗦。
审判者没理他，看着陆仁佳:“通道修复了，但只有一次机会。你走不走。”
陆仁佳放下手里的账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那团光影。
赵三娘从门外冲进来，手里端着茶盘，看见审判者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陆仁佳身边，把茶盘放下，手按在刀柄上。
陆仁佳看了赵三娘一眼，又看了范一统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审判者身上。
“不走了。”她说。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范一统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赵三娘没哭，但她按着刀柄的手松了，指节发白，在刀柄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指印。
审判者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
“因为我要留下来，跟天道算账。”陆仁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知道对抗天道的后果吗？”审判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天道虽然被我压制，但他仍然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一个人，斗不过他。”
陆仁佳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眼底的青黑照得很清楚。她这七天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头反而比之前好了，像是想通了什么事之后，整个人都轻快了。
“我不是一个人。”她转过身，看着审判者，“我有金玉堂，有百姓，有愿意帮我的人。”
赵三娘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陆仁佳身侧:“小姐在哪，我就在哪。”
范一统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净，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很硬:“老朽虽然不会武，但算账还行。天道要钱，我就让他算不清账。他想收气运，得先过我这一关。”
陆仁佳笑了。
那笑容是真心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着，跟三年前在柴房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这才是我的团队。”她说。
审判者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那团光影微微晃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既然你决定了，我不勉强。”他终于开口，“但我要提醒你，天道的反击会很疯狂。你身边的人，可能会成为他的靶子。他会挑你最在意的人下手，用你最怕的方式折磨你。”
陆仁佳的笑容收了几分，但没消失。
“我会保护他们。”她说。
“希望你能做到。”审判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天道不讲规矩，不讲道理，不讲情面。他为了气运，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陆仁佳说，“他害死了我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审判者没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因果”二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令牌悬浮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此令牌可保你三次不死。”审判者说，“三次之后，我也帮不了你了。”
陆仁佳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摸起来温温的，像有体温。她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那些符文她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力量在流动。
“三次，够了。”她把令牌揣进怀里。
审判者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散。他的声音从越来越淡的光影中飘出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陆仁佳，我见过无数穿越者，你是最不像样的一个，也是最让人意外的一个。”
“这话我当夸奖听了。”陆仁佳说。
审判者最后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笑:“好自为之。”
光影彻底消散。
书房里恢复了正常的光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摊墨迹上，照在范一统哭红的眼睛上，照在赵三娘紧紧攥着刀柄的手上。
陆仁佳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牌，又看了一眼。
金色令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眯了眯眼，把令牌重新揣好。赵三娘递了杯茶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水还有点烫。窗外槐树上的麻雀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范一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笔尖已经秃了，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继续低头对账，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