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拒绝离开后的第二天，京城出了大事。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太阳刚升起来，把总领府门前的石狮子照得金灿灿的。赵三娘在院子里指挥丫鬟们洒扫，范一统在账房噼里啪啦打算盘，张横带着护卫换班，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天就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唰”一下，阳光没了。不是乌云遮日，是天本身变了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张褪色的旧布。京城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云层中缓缓降落。
是先帝。
至少看起来是先帝。明黄色龙袍，翼善冠，面白无须，四十来岁的模样。他悬浮在总领府正上方，离地面大概十几丈高，脚底下踩着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整个人散发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全城都看见了。
百姓们先是愣住，然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有人喊“先帝显灵”，有人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有人吓得尿了裤子。巡城的官兵刀都拿不稳，顺天府尹从轿子里滚出来，跪在街上浑身发抖。
“陆仁佳。”天道的声音从天上降下来，不大，但全城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既然选择留下，那就准备承受我的怒火。”
总领府的门被推开，陆仁佳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就像是刚从书房出来透口气。赵三娘跟在她身后，手按着刀柄，脸色发白但步子没乱。张横从侧门绕出去，带着十几个护卫散开，把陆仁佳围在中间。
陆仁佳仰头看着天上的“先帝”，眯了眯眼。
阳光从那东西背后照下来，刺得她眼睛疼，但她没低头。
“天道，”她说，声音不大，但街上跪着的百姓都听见了，“你要打，我奉陪。但不要牵连无辜。”
天道笑了。
那张先帝的脸笑起来很温和，但陆仁佳知道那下面是冷的，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无辜？”天道说，“这个世界都是我的，没有无辜。”
他抬起右手，随意一挥。
一道闪电从灰白色的天幕中劈下来，正正击中总领府门前的石狮。那尊石狮是整块青石雕的，两个人高，少说也有几千斤。闪电劈上去的瞬间，石狮炸了。碎石四溅，最大的那块飞出去十几丈远，砸穿了对面铺子的墙。
赵三娘扑过来把陆仁佳护在身后，一块碎石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划破了她的衣服，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张横拔刀挡在陆仁佳面前，刀身横举，刀刃上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陆仁佳推开赵三娘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她站在石狮的废墟前，脚边全是碎石，鞋面上落了一层灰。她仰头看着天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就这点本事吗？”她说。
天道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冷。
“这只是开始。”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陆仁佳，我会让你后悔留在这个世界。”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往上消散。灰白色的天幕重新变蓝，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满地的碎石上，照在跪了一街的百姓身上，照在陆仁佳灰扑扑的鞋面上。
天道消失了。
京城上空恢复平静，但街上的百姓很久都没站起来。有人还在磕头，有人放声大哭，有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顺天府尹的轿子翻倒在路边，轿夫跑了三个，剩下两个蹲在墙角发抖。
陆仁佳转身回了府。
赵三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张横把刀插回鞘里，手还在抖，不是怕，是那道闪电下来的时候他挡在前面，电流从刀身传到手上，整条胳膊都是麻的。
“召集所有人。”陆仁佳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正堂，一刻钟。”
一刻钟后，核心团队到齐了。
赵三娘、范一统、张横、刘震、陈九，还有几个跟了陆仁佳最久的人，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有人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脸色煞白；有人已经恢复了理智，开始低声讨论。
陆仁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她说，“天道可能会用天灾、人祸、甚至操控人心来对付我们。”
范一统问:“天灾？他能操控天气？”
“他不是操控天气，他是天道。”陆仁佳说，“这个世界是他的地盘，他想让哪干旱哪就干旱，想让哪发水哪就发水。以前他没这么干，是因为气运平衡被系统压制了。现在系统没了，他不会留情。”
赵三娘问:“我们能做什么？”
“稳住人心，稳定秩序。”陆仁佳说，“天道越乱，我们越要稳。他制造恐慌，我们就安抚百姓。他制造灾难，我们就救灾。他让官员腐败，我们就查办。总之，他搞破坏，我们搞建设。”
刘震皱着眉头:“先生，我们只是一个商号，跟天道斗，是不是太……”
“太自不量力？”陆仁佳接过话头，“是，确实自不量力。但我们不斗，就是等死。你要等死吗？”
刘震闭上了嘴。
陈九开口:“先生，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有的拍桌子，有的握拳头，有的红了眼眶但没哭。
陆仁佳等他们安静下来，开始分配任务:“三娘，情报网全面启动。我要知道京城内外所有的异常情况，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事无巨细，统统报上来。”
“是。”
“范一统，金玉堂的粮食储备全部清点，各地的仓库我要实时数据。如果天道制造饥荒，我们要第一时间开仓放粮。”
“明白。”
“张横，护卫队进入最高警戒。总领府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所有人的轮班时间缩短到四个时辰一班，不许疲劳值守。”
“是。”
陆仁佳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今天起，金玉堂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听我指挥。”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朝陆仁佳抱拳。
动作不算整齐，有的抱拳有的躬身，刘震起得急了还碰翻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范一统的账本没抱住，掉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赵三娘弯腰帮他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他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