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宣战后的头一个月,金玉堂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先是江南分号。半夜起的火,从仓库烧起,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烧了大半。周掌柜带着人拼死抢出来一部分货物,自己烧伤了胳膊。不是意外,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仓库里又没有火源,只能是天道动的手脚。
然后是西域商队。三十多人的商队,在戈壁滩上被劫了,货物全丢,人倒是没事。劫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商队领队说那些人眼睛发红,力气大得不正常,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再然后是北狄商路。耶律信那边传来消息,说边境突然多了好几股马匪,专门劫大乾的商队。耶律信派人去剿,马匪就散,人一走又来,跟打地鼠似的。
赵三娘每天汇总各地的消息,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她把报告送到陆仁佳桌上,厚厚一摞,上面全是坏消息。
“小姐,这是天道的报复吗?”赵三娘问。
陆仁佳翻着那些报告,一份一份看,看完了往旁边一摞。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季度报表。
“是。”她说,“他想通过搞垮金玉堂来搞垮我。金玉堂是我的根基,根基倒了,我就没了支撑。”
“那我们怎么办?”
“稳住。”陆仁佳说,“他打他的,我们稳我们的。”
她开始下命令。各地分号加强安保,夜间双岗,仓库周围不准留任何易燃物。西域商队暂停出队,等局势稳定了再说。北狄那边,她让人给耶律信带了封信,请他帮忙协调。
张横被派去西域支援。那边的情况最危险,天道连附身这招都用上了,普通人去了就是送死。张横不一样,他手上沾过血,煞气重,一般的邪祟近不了身。
出发前,陆仁佳在总领府门口送他。
张横换了一身轻便的短打,腰里别着刀,背上背着包袱。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站在台阶下,看着陆仁佳,等她的吩咐。
“小心。”陆仁佳说,“天道可能会针对你。你是我的心腹,他不会放过你。”
张横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陆仁佳说,“是能不能活着回来的问题。你给我活着回来,听见没有。”
张横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听见了。”
他翻身上马,头也没回地走了。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拐过街角就听不见了。
赵三娘站在陆仁佳身边,看着张横消失的方向,小声说:“小姐,他会没事的吧?”
“会的。”陆仁佳说,声音很平,“他是张横。”
张横走后第三天,天道的声音在金玉堂总号上空响了起来。
这次没有现身,只有声音,从天上降下来,像打雷一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仁佳,你的产业就像沙子做的城堡,一推就倒。”
总领府里的丫鬟吓得尖叫,护卫们拔刀四顾,找不到目标。赵三娘从屋里冲出来,看见陆仁佳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天,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试试看。”陆仁佳说。
天道没再说话。但那天晚上,各地又出事了。不是火灾不是马匪,是信鸽出了问题。金玉堂各地之间主要靠信鸽传递消息,天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信鸽要么飞丢,要么被人截了,要么干脆死在半路上。
消息断了。
范一统从账房跑出来,脸色煞白:“小姐,江南分号的账目三天没到了,会不会出事?”
陆仁佳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改用信鸽不行了,”她说,“换人送。让锦衣卫帮忙,他们的驿站系统还稳得住。另外,让各地分号自己作主,遇到紧急情况先斩后奏,不用等我命令。”
赵三娘问:“那万一他们做错了呢?”
“做错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陆仁佳说,“天道打的是心理战,他想让我们乱。只要我们不乱,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半个月后,损失开始得到控制。
江南分号的仓库重建了,周掌柜带伤上阵,日夜盯着工地,半个月就把临时仓库搭了起来。西域商队在张横的保护下安全抵达目的地,虽然丢了一批货,但人一个没少。北狄商路那边,耶律信出面跟马匪背后的势力谈了判,商路恢复了通行,虽然过路费涨了两成,但至少能走了。
赵三娘把最新的汇总报告递给陆仁佳,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小姐,我们撑住了。”
陆仁佳翻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她看得很仔细,连数字后面的小数点都没放过。
“天道的攻击虽然猛烈,”她合上报告,“但他不能直接杀人。”
赵三娘问:“为什么?”
“因果审判者的限制。”陆仁佳说,“天道可以制造天灾,可以操控人心,但他不能亲手杀人。这是规则,他再强也得守。”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窗外的天又阴了,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是那种灰白色的、让人不舒服的阴。赵三娘看了一眼窗外,打了个寒颤,把窗户关上了。窗户合上的瞬间,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赵三娘没看清,她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