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喝完那碗参汤,精神稍微好了些。她把碗递给赵三娘,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一直在转审判者说的话——气运锚点,重新封印。
她在意识深处呼唤审判者,这次等了很久,审判者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平时更淡,像隔了一层厚布:“气运锚点就是传国玉玺和皇陵的结合。玉玺是阳锚,代表着现世的权力和气运;皇陵是阴锚,代表着根基和传承。只有同时封印两者,才能切断天道与气运的连接。只做其一,无用。”
陆仁佳睁开眼,对赵三娘说:“玉玺在宫中,皇陵在城外。”
赵三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关系。陆仁佳没解释,让她去找宫中所有关于皇陵的档案,不管多旧多偏,全找来。
赵三娘办事利索,第二天就抱来了一摞档案,堆在陆仁佳床边。陆仁佳靠在枕头上翻,手上没力气,纸页翻得慢,一页要看好久。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看到了“镇国塔”三个字。
这是一份先帝驾崩前一年留下的工部档案,记录的是皇陵扩建工程。档案上写着,先帝亲自下令在皇陵中修建一座九层高塔,命名为“镇国塔”,塔中供奉历代帝王灵位。档案最后有一句话,是先帝的朱笔批注,字迹端正有力:“塔在,国在;塔亡,国亡。”
陆仁佳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她把档案递给赵三娘:“去查镇国塔的详细情况。谁修的,什么时候修的,里面有什么,全查清楚。”
赵三娘接过档案,看了一眼那行朱批,脸色变了变,转身出去了。她走了以后,陆仁佳又翻了一会儿档案,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全是漩涡和人脸,沈惜玉闭着眼睛从她面前飘过,谢争流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救命,但发不出声音。
她惊醒的时候,赵三娘已经回来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李德全。
李德全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到时又老了不少,背驼得厉害,走路要拄拐杖。他是太皇太后身边最老的太监,在宫里待了五十多年,知道的事比史官还多。
“陆先生,”李德全颤巍巍地行了个礼,“您找老奴?”
“李公公请坐。”陆仁佳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李德全推辞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陆仁佳开门见山:“皇陵的镇国塔,里面有什么?”
李德全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最后他抬起头,压低声音说:“先帝曾留下一道密旨。密旨上说,‘若国运衰微,可开塔取物’。但钥匙不在宫中,在太皇太后手里。”
“取什么物?”
“老奴不知。密旨上没有写,先帝也没跟任何人说过。”李德全摇头,“但老奴伺候先帝多年,知道他从不做无用之事。镇国塔里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先帝宁可把它藏在皇陵,也不敢放在宫中。”
陆仁佳沉默了片刻。
“我要见太皇太后。”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陆仁佳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下巴,叹了口气:“老奴去安排。”
第二天下午,陆仁佳被赵三娘扶着进了宫。
她走路没力气,从宫门走到慈宁宫这段路,平时两刻钟,今天走了快一个时辰。赵三娘要背她,她不干,说让宫里人看见了不好。赵三娘只好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挪。
太皇太后在慈宁宫正殿等她。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精神头倒是好,穿着石青色常服,头上戴着抹额,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看见陆仁佳被扶进来,太皇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太皇太后站起来,走过来拉着陆仁佳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里满是心疼,“前几个月见你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陆仁佳想行礼,被太皇太后按住了。
“太皇太后,臣女没事。”陆仁佳说,“臣女今日进宫,是想求太皇太后一件事。”
太皇太后看着她,没说话。
陆仁佳从怀里拿出那枚金色令牌,放在太皇太后面前。令牌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上面的“因果”二字清晰可见。
“太皇太后应该知道,臣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陆仁佳说,“这个世界有一个‘天道’,他在控制一切。现在他要毁了这个世界,只有臣女能救。但臣女需要镇国塔的钥匙。”
太皇太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枚令牌,又抬头看陆仁佳,目光复杂。
“先帝临终前,把这把钥匙交给哀家。”太皇太后说着,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把青铜钥匙,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钥匙被体温捂了几十年,摸起来温温的,铜色已经发暗,但符文依然清晰。
“他说,‘母后,这把钥匙交给您。若有一日,有人拿着因果令牌来找您,就把钥匙给她。’”太皇太后看着陆仁佳,眼眶微微泛红,“哀家等了好几年,还以为等不到了。”
陆仁佳接过钥匙,入手沉甸甸的。
“先帝还说,钥匙给有缘人。也许你就是那个有缘人。”太皇太后握住陆仁佳的手,苍老的手指冰凉干瘦,但握得很紧,“陆先生,哀家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你做的事,先帝都看着呢。”
陆仁佳把钥匙收好,对太皇太后说:“臣女定不负先帝所托。”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松开手,捻回那串佛珠。陆仁佳转身要走,太皇太后在身后又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陆仁佳没回头,步子迈得很慢但很稳。赵三娘架着她,两人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出慈宁宫大门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把陆仁佳鬓角的头发吹散了。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朵,凉凉的。宫墙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有一只乌鸦落在屋脊上叫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宫院里来回弹了好几次。赵三娘把披风紧了紧,陆仁佳的肩膀被裹得严严实实,披风的边角被风吹起来,在她身侧翻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