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第二颗逆天石的当天下午，船队就离开了珍珠国。耶律信说趁着风向好，连夜赶路，能在三天内到达第三个目标——一个藏在深山里的部落。陆仁佳没意见，她靠在船舱里，手里攥着两颗石头，闭着眼感受那股温热从掌心往身体里渗。
赵三娘端了碗鱼汤进来，看见她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颧骨没那么突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还是白，但不是那种死人白了，是正常人偏白的那种白。
“小姐，石头真的有用？”赵三娘把鱼汤放在小桌上。
陆仁佳睁开眼，把两颗石头放在桌上。它们并排躺着，不发光，但表面隐隐有一层雾气在流动，像石头自己在呼吸。
“它们在反哺我。”陆仁佳说，“逆天石的力量来自天外，天道管不着。它们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对抗天道的意志，所以愿意分一部分力量给我。不多，但够我多撑一阵子。”
赵三娘看着那两块石头，忽然伸手摸了摸。手指碰到石面的瞬间，她缩了一下，像是被烫了，又像是被电了。
“凉的。”她说，“明明看着像是有温度的。”
“它们只对我热。”陆仁佳把石头收起来，端起鱼汤喝了一口。腥，但热乎，她皱着眉喝完了。
深山部落的岛没有港口。
船队只能停在外海，陆仁佳带着张横和二十个护卫坐小船上岸。赵三娘留守船上，因为上岸的人不能太多，太多像打仗。耶律信留给她一个会说当地话的翻译——一个在珍珠国遇到的混血商人，收了五十两银子的带路费，笑得见牙不见眼。
岛上没有路，只有猎人踩出来的小径。翻译在前面带路，张横在后面断后，陆仁佳在中间，走了一个多时辰，膝盖都走软了，才看见山腰上的寨子。
寨子用木头和竹子搭的，建在陡坡上，下面是空的，用长木柱撑起来。寨门口站着两个光膀子的壮汉，每人手里握着一根削尖了的竹矛，矛尖上涂着黑色的东西，翻译说是毒。
翻译用当地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壮汉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这老人比逆天者岛那个还老。脸上全是褶子，褶子深得能夹住米粒，头发稀疏得遮不住头皮。他穿着一件用树皮捶打成的衣服，胸口挂着一串兽牙项链，手里拄着拐杖。
“长老问你们来干什么。”翻译说。
陆仁佳从怀里掏出两颗逆天石。它们一靠近这座岛就开始发光了，从怀里的衣料透出来，像两盏小灯笼。寨子里的人看见那光，交头接耳了一阵。
“我来找圣石。”陆仁佳说，“我知道你们有一块。”
长老听了翻译的转述，沉默了很久。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陆仁佳手里的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翻译的脸色变了一下：“长老说，圣石不能白给。你要证明你配得上它。”
“怎么证明？”
“打败我们的勇士。”
张横往前跨了一步。他的刀已经出了鞘，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白光。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站得很直，握刀的手很稳。
寨子里的空地腾了出来。
第一个勇士比张横高一个头，壮得像一头牛，手里拿着一根铁木棍。铁木沉得像铁，那勇士挥起来呼呼带风。张横没躲，刀迎上去，刀背磕在铁木上，“当”的一声，铁木断了。勇士看着手里的半截木棍，愣了。张横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第二个勇士换了武器，两把短斧。斧头比张横的刀重，但张横更快。他在斧头落下来的间隙里闪身，刀背敲在勇士的膝盖弯上，那人腿一软就跪了。
第三个勇士是空手，说是不用武器才算真本事。张横把刀插回鞘里，赤手空拳上去了。三招，那勇士被他摔在地上，后背砸得尘土飞起来老高。
三场打完，张横退到陆仁佳身后，喘都没怎么喘。胸口的绷带下面渗出了一点血，但他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寨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长老脸上褶子挤在一起，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表情。他转过身，走进寨子最深处的一座竹楼，过了一会儿，捧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走了出来。
第三颗逆天石。比前两颗都小，但形状最规则，近乎完美的球体，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
“石有灵，会选择主人。”长老把石头递给陆仁佳，那双老手枯瘦如柴，但捧着石头的时候稳得不像话，“它选择了你。”
三颗石头一起亮了。
陆仁佳手里的三块逆天石同时发出暗红色的光，一波一波的，像心跳。光晕在中午的阳光中依然清晰可见，从她的指缝中漏出来，在地上投下红色的光影。寨子里的土著们看见这个景象，有人跪了下去。
母系氏族的岛在另一个方向。
船队又走了两天。翻译换了，这次是耶律信亲自当翻译，他说这个岛上的语言他学过，因为要跟岛上的人做香料生意。
这个岛跟之前两个完全不同。之前两个岛上都是男人说了算，这个岛上的女人走路都带风，男人在旁边低着头，像小媳妇。
女王在王宫里接见他们。王宫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草席，墙上挂着编织的挂毯。女王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声音洪亮，笑起来整个屋子都在震。她穿着一件彩色的筒裙，脖子上挂着三串不同颜色的珠子，头发盘得高高的，上面插着一朵鸡蛋花。
“我不在乎天道。”女王听耶律信翻译完了陆仁佳的话，直接摆手，“天道是什么，我管不着。我只在乎我的子民。你能给我什么？”
陆仁佳喜欢这种直接的谈法。不需要绕弯子，不需要给面子，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医术、种子、贸易。”
女王挑了挑眉。
陆仁佳让随船的李太医徒弟上岸。那年轻人姓方，二十出头，是李太医的关门弟子，医术还没学到家，但治个头疼脑热不成问题。他当场给岛上几个病人看了病——一个腰疼了十年的老妇人，他扎了几针，老妇人弯着腰走了两步，直起来了；一个发烧了三天的孩子，他开了两副药，灌下去，当天晚上退了烧；一个被毒鱼刺伤脚趾的男人，他拿刀切开伤口挤了黑血，敷上草药，第二天就能下地走了。
女王全程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认真。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女王从王座后面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第四颗逆天石，比前三颗都大，形状不规则，像一块被砸碎后又粘起来的碎片，表面有密密麻麻的裂纹，但裂纹不深，像蛛网。
“这颗石头在我们岛上放了几百年了。”女王把木匣子递给陆仁佳，“谁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既然你需要，就拿去。换你刚才说的那些。”
陆仁佳接过木匣子，把第四颗石头取出来，和前三颗放在一起。四颗石头同时发光，暗红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强了，在她掌心里跳动着，像是四颗小小的心脏同时起搏。
光芒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最后汇入胸口。那股温暖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不再是一小股一小股地渗，而是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
赵三娘看着陆仁佳的脸，眼睛亮了：“小姐，你的脸色好了很多。”
陆仁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瘦，还是凹，但不再是灰白色的了，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也不是青紫色的了，而是淡淡的粉。
“石头在反哺我。”陆仁佳把四颗石头都收进一个鹿皮袋里，系在腰带上，拍了拍，“它们的力量在帮我补生命力。”
她转身面朝大海。夕阳正在海面上坠落，把整片海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破浪号”停在外海，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金玉堂标志在夕阳下闪着光。
还剩三颗。
陆仁佳摸了摸腰间的鹿皮袋，四颗石头在里面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像弹珠在碗里滚动。远处海面上飞过一群海鸟，叫声尖利，在海风中断断续续。张横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用一块粗布擦刀，刀身被他擦得锃亮，映出半边天空的红色。赵三娘摘下腰间的葫芦喝了口水，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用袖口擦了一把，袖口湿了一片，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