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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五颗的代价

第五颗逆天石的消息是从一个路过的商船上打听到的。

耶律信在珍珠国港口跟几个老商人喝酒,有人提起最近南洋出了个大海盗,姓白,绰号“独眼龙”,盘踞在一座叫乌礁岛的小岛上,专门劫掠过往商船。那海盗手里有块会发光的黑石头,他当宝贝一样锁在船舱里,谁也不让碰。

耶律信回来把这事一说,陆仁佳放下手里的鱼汤,擦了擦嘴:“就是它。”

乌礁岛在珍珠国西南方向,两天航程。耶律信建议绕道走,说那海盗不好惹,船多、人多、杀人不眨眼。陆仁佳说绕道走没用,石头在他手里,不找他找谁。

船队靠近乌礁岛海域的时候,瞭望手就喊了:“前面有船!很多船!”

陆仁佳走出船舱,看见海面上黑压压一片船帆。大大小小二十来艘,有大乾的福船样式,有南洋的三角帆船,还有几艘拼拼凑凑的杂牌船,船身上涂着乱七八糟的图案,桅杆上挂着黑色的骷髅旗——不是画着骷髅头,是真正的骷髅头,被绳子穿起来挂在旗杆上,在风中晃晃悠悠。

“二十艘。”赵三娘数了一遍,面色凝重,“我们只有三艘。”

陆仁佳站在船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船队,海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四颗逆天石在腰间的鹿皮袋里微微发着热,像是在给她打气,又像是在提醒她:只剩三颗了,这一颗必须拿到。

“先谈。”陆仁佳说。

耶律信划着小船过去了,带了一箱银子和一坛好酒。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独眼龙说了,石头可以给,拿一百万两白银来换。现银,不赊账。”

一百万两。金玉堂拿得出来,但要从大乾调银子,海运过来至少要两个月。她没那么多时间。

“太多了。”陆仁佳说。

耶律信摊了摊手:“他说那就打。”

日落的时候,陆仁佳站在船尾,拿着赵三娘递过来的千里镜,把乌礁岛的情况看了个遍。岛不大,但地势险峻,四周都是礁石,只有一条水道能进。海盗的船队分成两拨,一拨守在岛前的航道上,一拨散在岛后的海面上。岛上的寨子建在山坡上,寨子下面是一个天然的石洞,海盗头子的船就停在石洞里。

“他们有火炮吗?”陆仁佳问。

耶律信摇头:“有几门,但不多,都是老式的,射程近。”

张横从船舱里走出来,胸口换上了新绷带。他的伤还没好透,但动作已经利索了,刀挂在腰间,走路带风。他站在陆仁佳身后,也看了看岛上的情况。

“从前面打不进去。”张横说,“船不够,人不够,炮也不够。”

“从后面呢?”陆仁佳指着岛后的那片海面,“那边船少,礁石多,大船进不去,但小船可以。”

张横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岛后的海面确实船少,只有三艘海盗船在游弋,兵力稀疏。但礁石也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排牙齿,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我带五十个人,乘小船绕过去。”张横说。

陆仁佳看着他。月光下,张横的脸棱角分明,下巴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伤,是之前在皇陵被闪电击飞时磕的。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黑石头。

“小心。”

张横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子时,行动开始。

陆仁佳的主船和护卫船同时亮起了灯,在海面上大摇大摆地航行,故意让海盗看见。海盗们果然被吸引过来,几艘大船从岛前驶出,朝主船包抄过来。赵三娘站在船头,指挥着护卫放了几炮,炮声不大,但声势足够——这是佯攻,目的是让海盗以为陆仁佳要从正面强攻。

与此同时,张横带着五十个护卫,分乘十艘小艇,从岛后的礁石区摸了进去。

小艇是出海前在珍珠国临时买的,每艘只能坐五个人,轻便灵活,吃水浅。张横坐在第一艘小艇的船头,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前方的礁石。海面上没有月光,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正是偷渡的好时候。

礁石区比他预想的更凶险。水下暗礁密布,有些只在水面下半尺深,船桨下去能碰到石头。有艘小艇撞上了暗礁,船底裂了一条缝,海水涌进来,五个护卫一边舀水一边往前划。另一艘小艇被礁石卡住了,推不动力,几个人跳下海推船,海水没过腰际,好在不深。

一个时辰后,张横带着四十八个人摸上了岛。

乌礁岛的背面没有码头,只有一片碎石滩。小艇靠岸的时候,船底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张横第一个跳上岸,猫着腰往前摸。寨子里有火把,但不多,大部分海盗都被正面的佯攻吸引到前岛去了。

石洞在山坡下面,洞口很大,能并排停三艘船。海盗头子的坐船是一艘改造过的福船,比张横见过的任何福船都大,船身上加装了铁板,桅杆上挂着三面帆。船停在水面上,跳板收着,舷梯也收着,想上去不容易。

张横带着人沿着洞壁摸过去。洞里很暗,只有船头挂着一盏防风灯,灯光照着船舱的入口。舱门上了锁,一把大铜锁,锁头有拳头大。

“上。”张横低声说。

两个护卫用绳索甩上船舷,攀了上去。他们刚踩上甲板,暗处就窜出几个海盗——不是巡逻的,是轮班休息的海盗,在甲板下面睡觉,被声音惊醒了。

短兵相接。

张横翻身上船,刀光在黑暗中闪了两下,两个海盗倒下。更多的海盗从船舱里涌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手里什么武器都有——刀、斧头、棍子、甚至还有一把鱼叉。

张横的刀很快,快到海盗们看不清刀身,只看见白光一闪,然后脖子上一凉。但他的伤还没好,胸口的绷带在剧烈运动中挣开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顺着衣服往下滴。

“找石头!”张横喊道。

两个护卫摸进船舱,在一个铁皮箱子里翻出了那块黑石头。石头在他们手里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船舱的缝隙中透出去,像一盏信号灯。

“找到了!”护卫喊了一声。

海盗们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扑过来。更多的人从洞里涌进来,火把照亮了整个石洞,照亮了张横满脸的血和他手中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刀。

“撤!”

张横一刀砍翻挡路的最后一个海盗,抢过石头,从船舷上跳了下去。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他顾不上疼,拼命往海边跑。护卫们跟着他跑,有人在路上倒下了,被追上来的海盗砍翻,有人被石头绊倒,爬起来继续跑。

海盗们追到了碎石滩。几艘海盗船已经从岛前绕过来了,堵住了出海口。张横站在膝盖深的海水里,左手举着逆天石,右手握着刀,身后的护卫还剩不到四十人,都泡在水里,等着他下令。

海面上突然亮了起来。

陆仁佳的主船从岛前的方向冲了过来,船头的火炮同时开火。炮声在山洞间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炮弹落在海盗船周围,激起几丈高的水柱。不是要打中,是要制造混乱。

“上船!”张横吼道。

护卫们拼命往小艇上游。有人游得快,有人游得慢,有人中箭了,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了。张横最后一个上船,他一只手扒着船舷,另一只手把逆天石举过头顶,不让它沾水。

小艇在炮火的掩护下冲出了礁石区。有两艘小艇被海盗船追上了,艇上的护卫跳海逃生,生死不明。张横的小艇挨了一发链弹,船舷被打碎了一大片,海水灌进来,几个护卫用头盔往外舀水。

一个时辰的激战,天快亮的时候,船队终于摆脱了追击。

陆仁佳站在主船的甲板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在炮火中一直站在船头指挥,几发炮弹从她头顶飞过去,最近的那发削掉了她身后桅杆上的一根横木,木屑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张横被人从船舷上拉了上来。

他浑身是血,衣服碎成了布条,胸口的绷带早就没了,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肤。肋骨处的伤又裂开了,能看到白色的骨头茬子在血里若隐若现。但他左手还握着那块逆天石,握得很紧,手指都僵了,掰不开。

“石头拿到了。”张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呲牙,“值了。”

陆仁佳蹲下来,从张横手里接过逆天石。石头沾满了血,温热的——分不清是石头的温度还是张横的体温。她把石头擦干净,放进腰间的鹿皮袋里,袋子里四颗石头同时发光,新来的这一颗也跟着亮了起来,五颗一起,红光从布袋的缝隙中透出来,像一团闷烧的火。

“你的命比石头值钱。”陆仁佳的声音很平,但她给张横包扎的手指在发抖。她不是大夫,包得歪歪扭扭的,纱布缠得太紧了,勒得张横的嘴唇都发紫了。

张横看着她包,没喊疼。等陆仁佳系好最后一个结,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姐,我的命是你救的。还给你,是应该的。”

赵三娘在旁边清点损失。一艘护卫船沉了,只剩主船和一艘护卫船。伤亡三十人,其中十二人阵亡,十八人受伤,伤得最重的是张横,其他的人还能自己走路。

陆仁佳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海盗的船队没有再追,大概是在收拾残局、舔舐伤口。乌礁岛已经变成了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加速,离开这片海域。”陆仁佳说。

耶律信把舵轮往左打了两度,主帆吃满了风,船头劈开海浪,白色的浪花从船底翻涌上来,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身后传来隐约的喊声,是独眼龙的声音,在海面上飘:“陆仁佳——我记住你了——”

陆仁佳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黑点,低声说了一句:“以后再来赔罪。”

赵三娘听见了,愣了一下:“小姐,还要赔罪?”

陆仁佳转过身,看着赵三娘。她的脸上被木屑划破的口子还在渗血,血珠在晨光中像一颗红色的珠子,挂在颧骨上,要掉不掉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她伸手抹掉了脸上的血珠,指尖上沾了一点红,在袖口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红色的印子。海风吹过来,船帆鼓满了风,帆索在风中吱嘎作响,像老旧的铰链在转动。张横躺在甲板上被人抬进了船舱,担架经过陆仁佳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握刀。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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