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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归途遇袭

七颗逆天石共鸣的那一刻,天道就知道了。

陆仁佳刚把第七颗石头装进鹿皮袋,船队还没来得及起锚,天空就从东边开始裂了。不是慢慢裂的,是“咔嚓”一声,像有人在天上撕了一块布。裂缝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边缘参差不齐,灰白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把整片海照得像一块发了霉的银币。

赵三娘抬头看天,脸色刷地白了。

“他来了。”

漩涡从裂缝中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大。不是先有云再有漩涡,而是裂缝本身就变成了漩涡,边缘旋转着往外扩,速度惊人。陆仁佳站在船头,看着那个漩涡在几个呼吸间就覆盖了半边天,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天道的声音从漩涡中心传出来,压过了风声、浪声、船上所有人的惊呼声。

“你找到逆天石了?你以为这就能打败我?”

海面开始沸腾。不是水的沸腾,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往上涌。耶律信的脸色比赵三娘还白,他把舵轮往右打死,嘴里喊着他那个民族的语言,听语气像是在骂天。船身剧烈摇晃,几根帆索同时崩断,帆布哗啦啦掉下来,砸在甲板上,把两个护卫压在了下面。

陆仁佳抓紧了船栏,盯着海面。

海面裂开了。

不是浪,是真正意义上的裂开。海水向两边分开,露出底下的黑色礁石。从礁石的缝隙中伸出几根巨大的触手,灰色的,表面长满了吸盘,每根都有桅杆那么粗。触手从海底伸出来,带着腥臭的海水,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然后猛地拍向船队。

主船躲过去了。触手擦着船舷落下,拍在海面上,激起的水柱比桅杆还高。

护卫船没躲过去。

一根触手卷住了左舷那艘护卫船的船身,像蛇缠住猎物一样,绕了两圈。木质的船壳在触手的绞压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龙骨断了,船身从中间折成两截。船上的护卫有的跳海,有的被碎木板砸中,有的跟着船一起沉了下去。海面上漂着一层碎木块、帆布碎片和几顶被水浸透的帽子。

“弩炮!”张横喊了一声,声带都撕裂了,声音沙哑但震耳。

剩下的那艘护卫船上的弩炮开始射击。粗如手臂的弩箭射中触手,黑色的汁液从伤口处喷出来,触手猛地缩了一下,卷着沉船的那根松开了,在海面上抽搐了两下,缩回了水下。但更多的触手伸了出来,三根、四根、五根,从船队的四面八方同时扑过来。

张横从船舱里冲出来,胸口还缠着绷带,但手里握着那把新打的刀。他站在船尾,一刀砍断了一根从后方偷袭的触手。触手的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腥臭难闻。他的刀被汁液腐蚀出一道黑痕,刀刃卷了,但他没停,转身又砍向另一根。

赵三娘在主船船头指挥弩炮。她数了数,能用的弩炮还有三门,每门配了十发弩箭。她让炮手瞄准触手的根部打,那里最粗,打中了能让整根触手失去力量。

“放!”三门弩炮同时发射,两根命中,一根打偏了,落在海里,溅起一朵水花。

触手吃痛,疯狂地拍打海面。一艘护卫船被拍中,船舷碎裂,海水灌进去,船身开始倾斜。船上的护卫们用桶舀水,有的直接用手捧,但水进得太快了,船身还是往下沉。

陆仁佳从腰间解下鹿皮袋。

七颗石头在她掌心里发光。不是北斗七星的那种白光,而是更温和的、像晨曦一样的金色光芒。光从石头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经过肩膀,到达胸口,然后从她的身体里扩散出去,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把主船和剩下的那艘护卫船罩在了里面。

一根触手砸在光罩上,被弹了回去,触手的尖端像被烫了一样冒出白烟。天道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忌惮和愤怒。

“你以为这些石头能护你一辈子?”

陆仁佳站在光罩的中心,手里攥着七颗石头,手指都在发抖。不是怕,是石头在消耗她的力量。每一秒都在抽,抽得比她跟皇陵锚点对拼时还猛。她的脸色又开始发白了,但没有之前那种濒死的感觉——这次她有底,七颗石头在抽的同时也在补,抽一补一,勉强维持平衡。

“不用一辈子。”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漩涡,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咬紧了牙关在撑,“护我到家就行。”

船队全速航行。耶律信把舵轮上的绳子绑在手腕上,怕自己脱力被打飞。主帆被触手撕裂了大半,只剩下半面帆在吃风,速度起不来,但比停着强。护卫船的船员们在拼命往外舀水,船身半沉半浮,跟在主船后面,像个快要淹死的人拽着前面的人不肯松手。

触手疯了似的攻击光罩。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砸得光罩颤动,像有人拿锤子敲钟。陆仁佳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撞击而晃动,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不是内伤,是咬得太紧,牙龈出血了。

半个时辰。天道整整攻击了半个时辰。

光罩的光芒开始变弱。从金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近乎透明。石头在她掌心里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表面的光泽也暗了一些,有几颗上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全速前进!”陆仁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模糊的灰线。

是大乾的海岸线。

天道的声音最后一次从漩涡中传出来,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开始喘气了:“陆仁佳,你回来就是你的死期。”

陆仁佳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灰线,把七颗石头攥得更紧了。石头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留下几道红印,其中一块的尖角刺破了皮肤,血珠子渗出来,被石头吸了进去,石头表面的光泽亮了一瞬。

“那也要回来。”

船队冲进大乾海域的那一刻,天道的攻击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啪”一下,像有人关了开关。天上的漩涡挣扎了几下,边缘的旋转速度慢下来,灰白色的光芒开始变淡,从浓转淡,从淡转薄,最后变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挂在天边。触手缩回了海里,海面恢复了平静——不,不是平静,是那种狂风过后的余波,浪还在,但没有攻击性了。

天道不敢进来。

陆仁佳封印了玉玺和皇陵之后,大乾境内的气运网络就断了。天道的力量在这里被大幅削弱,他进得来,但打不过——七颗逆天石在别处他还能碰一碰,在大乾境内,他碰不动。

漩涡彻底消散,天空恢复了蓝色。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阳光照在甲板上,照在那些破碎的帆布上,照在张横浑身黑血的身上,照在赵三娘被泪水冲花了妆的脸上。

船队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站满了人。

新皇站在最前面,穿着龙袍,戴冕旒,身后跟着裴鹤渊和满朝文武。他没有打伞,四月的阳光不算毒,但晒久了也热。他大概站了很久,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龙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太皇太后没来,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海风吹,但派了李德全来,老头子站在码头上,手里捧着一碗太皇太后亲手熬的参汤,汤早就凉了,他还端着。

陆仁佳从船上走下来。

她的衣服皱巴巴的,被海水泡过又被太阳晒干,上面全是盐渍。头发散了一半,另一半勉强用一根簪子别着,簪子快掉了,她自己不知道。脸上有伤痕,眉骨那道疤还没好利索,下巴上又多了一道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腰间的鹿皮袋鼓鼓囊囊的,七颗石头在里面安静地躺着,不发光的。

她步子不快,但很稳。赵三娘跟在后面,张横走在最后,身上的黑血已经干了,绷带从衣服里露出来,白色的布条变成了黑褐色。

新皇看着她走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睛红了,但没哭。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太和殿上手足无措的孩子了,他已经学会了在万人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走上前,朝陆仁佳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不是君臣之礼,是学生向先生行的礼。

“先生,你回来了。”

陆仁佳看着新皇弯腰时冕旒晃动、玉珠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忽然笑了一下。她的嘴唇干裂了,一笑就裂开一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沙哑但不大,“带着打败天道的武器。”

她拍了拍腰间的鹿皮袋,石头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码头上的人全都听见了,新皇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又看了看陆仁佳脸上的伤,伸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陆仁佳自己站稳了,朝码头上的人挥了挥手。李德全端着那碗凉透了的参汤走过来,陆仁佳接过去三口两口喝了,碗底还剩下一点参渣,她用手指扒拉进嘴里嚼了。站在旁边的侍卫递了一碗水过来,她接过去漱了漱口,把漱口水吐在码头边的海水里,看着那一小片水花散开。码头石缝里长着几株野草,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她的影子正好落在上面,把草遮住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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