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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立碑信仰

早朝的气氛不太对。

陆仁佳站在大殿中央,两边是文武百官,前面是新皇。她已经很久没上朝了。上次站在这里是碎玺那天,她砸了传国玉玺,百官哭成一片。今天她站在同样的位置,手里没有玉玺,只有一份赵三娘连夜起草的方案,厚厚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臣女提议,全国立信仰碑。”陆仁佳把方案举了举,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县至少一座,碑上刻臣女的像、臣女的名号,百姓可在碑前许愿祈福。”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刻你的像?你的名号?”一个老御史站了出来,胡子气得直抖,“陆仁佳,你是要当皇帝还是要当神?立碑敛财,蛊惑民心,这是邪教!”

“不收一文钱。”陆仁佳看了他一眼,“金玉堂出资,百姓免费许愿。大人要是觉得不妥,金玉堂也可以出钱帮您老家也立一座,不收您一文。”

老御史被噎得说不出话。

又有几个言官站出来反对,说辞差不多——立碑是劳民伤财,刻像是以权谋私,许愿是蛊惑人心。陆仁佳一一回了,不卑不亢,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她没有吵架,没有发火,只是在陈述事实。

新皇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陆仁佳知道他在认真听。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先生,”新皇开口,大殿安静下来,“这有什么好处?”

陆仁佳转过身,面朝新皇。她的影子在大殿的金砖上拉得很长,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丹陛下面。

“百姓有了寄托。”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朝廷有了民心。”

第二根。

“天道没有了养料。”

第三根。

她把天道的本质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一遍——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一头靠收割百姓气运维生的巨兽。气运从哪来?从民心来。民心越散,气运越乱,天道越强。民心越聚,气运越稳,天道越弱。立碑不是迷信,是聚拢民心的方法。

百官听着,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面不改色但眼神在动。裴鹤渊站在文臣之首,一直没说话。等陆仁佳说完,他才慢慢走出来,朝新皇行了一礼。

“若真能削弱天道,老臣支持。”裴鹤渊的声音不大,但他一开口,其他人就不敢吵了——丞相都支持了,再吵就是跟丞相过不去。

新皇在龙椅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最后两下,停下来。

“准。”他说,“着礼部、工部协办。经费由金玉堂承担,地方官府不得借此摊派。”

圣旨当天就下了。

赵三娘把方案又细化了一遍,一千二百座碑,分三期建设,每期四百座。第一期覆盖京城、直隶、江南、湖广等富庶地区,第二期覆盖两广、福建、山东、山西,第三期覆盖边关、西南、西北。范一统算了一笔账——每座碑平均造价八百两,一千二百座就是九十六万两,加上运输、人力、维护,总预算一百二十万两。

陆仁佳看了一眼数字,说:“值。”

第一批碑立得很快。京城太庙遗址那块是主碑,已经立了。第二块在边关落雁关,第三块在江南金玉堂总号门前,第四块在湖广赈灾时建的粥棚旁边,第五块在巴蜀的盐井边上。每一块碑上都刻着“护国神棋陆仁佳”七个字,隶书,端庄大气,是裴鹤渊亲自题的词。

“护国神棋”这个称号陆仁佳一开始觉得别扭,赵三娘说这是新皇的意思。陆仁佳想了想,没说不要。

碑前的香火从第一天就没断过。

百姓们起初不知道这碑是干什么的,有人以为是新立的菩萨像,有人以为是朝廷的告示牌。金玉堂的伙计站在碑旁边解释——不是菩萨,是陆先生。不是告示,是许愿的地方。许什么愿都行,陆先生能帮的一定帮。

第一个许愿的是个寡妇,儿子去南洋做生意三年没回来,她在碑前跪了一天一夜,求陆先生帮她找儿子。陆仁佳让耶律信去南洋打听,一个月后耶律信带着那个儿子回来了——船在海上遇了风暴,漂到一个岛上,被当地土著救了,养了半年伤才恢复。母子团聚那天,寡妇在碑前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第二个许愿的是个老农,村子里的水渠年久失修,田地浇不上水。他在碑前站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许愿。金玉堂的伙计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条水渠。陆仁佳批了银子,半个月后水渠修好了,老农跪在碑前哭了一整天。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愿望越来越多,金玉堂的账目上多了一行——“愿力支出”。修桥、补路、赈灾、助学、治病、寻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范一统说这不像做买卖,像散财。陆仁佳说这就是散财,散的是财,收的是心。

愿力如潮水般涌来。

陆仁佳每天晚上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身体。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而是真正的潮水,一波一波的,汹涌澎湃。她站在总领府的阁楼上,闭上眼睛,能“看见”那些光点——每一个许愿的人都是一个光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跳动,有的很稳定。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夜空。

逆天石的光芒也越来越强。七颗石头放在太庙遗址的阵法中,每晚都会发光,从暗红色变成鲜红色,从鲜红色变成橙红色,最后稳定在一种温暖的、像篝火一样的颜色。光柱从七颗石头上升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网,覆盖了整座京城。

京城百姓已经习惯了这种光。有人说这是陆先生在做法,有人说这是护国神碑显灵,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每天晚上对着碑磕三个头。

天道在暗中看着这一切。

他的声音从太虚中传来,带着他身边那个黑色的使者。使者跪在虚空里,全身漆黑,双眼赤红,上次被阵法重创的裂痕还没完全愈合,肩膀和腰部还露着黑色的裂缝。

“她在用愿力取代我的气运。”天道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震天动地的怒吼,而是低沉的、压着的、像快要熄灭的火,“再这样下去,我将失去存在的基础。”

使者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杀了她。”

“杀不了。”天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陆仁佳从未听过的疲惫,“她被愿力保护。现在对她动手,就是跟万民为敌。我可以杀一个人,但不能杀万民。”

使者沉默了很久。

虚空中的灰白色雾气慢慢涌动着,像一锅快要烧开但还没开的水。天道没有再说一句话,使者也跪着没动。雾气中偶尔闪过一道光,是逆天石阵法的光芒,从遥远的京城传来,穿透虚空,在这片灰白色的死寂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使者的裂痕里渗出几滴黑色的液体,滴在虚空中,没有落地的声音,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黑色的珍珠,一动不动。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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