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47章 使者再临

立碑计划推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天道使者来了。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陆仁佳在书房里看学堂的选址报告。新皇的圣旨下得快,裴鹤渊办事也利索,第一批学堂选了京城、江南、湖广三个地方,每处先办十所,试点运行。陆仁佳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让赵三娘转给范一统拨款。

张横从外面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他站在书房门口,刀柄上的铜护手在阳光下一闪。

“小姐,门口来了个人。”张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对,“黑衣服,看不出年纪。他说他是天道的使者,要见小姐。”

陆仁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赵三娘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让他进来。”陆仁佳说。

张横犹豫了一下,出去了。赵三娘走到陆仁佳身侧,手没离开刀柄。院子里传来护卫们移动的声音,刀鞘磕在腰带上,叮叮当当的,是张横在调人。

使者走进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阳光突然暗了一下。不是乌云遮日,是他身上那股黑色的气息把光吸走了。他比上次出现时矮了半头,不是身体缩水了,是腰弯了。上次他站在太庙废墟中央,全身漆黑,双眼赤红,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这次他站在书房门口,微微低着头,赤红色的眼睛不再烧得那么旺了,像两盏快要没油的灯。

他的衣服上还有裂痕,上次被阵法击伤的地方,从肩膀到腰部,一道一道的,像被刀砍过的树皮。裂缝里不再流黑色的液体了,而是干涸的、结了痂的硬块,黑得发亮。

“陆仁佳,”使者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金属碾压般的尖锐,而是沙哑的、低沉的,像一个唱坏了嗓子的说书人,“天道想和你谈谈。”

陆仁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使者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让座。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走进来,坐下。椅子太小了,他坐在上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大人在坐小孩子的凳子。

赵三娘端了茶上来。不是客气的茶,是白水,在粗陶碗里,连茶叶都没放。使者低头看着那碗白水,没喝。

“天道愿意让步。”使者开门见山,赤红色的眼睛看着陆仁佳,“它承认愿力不可控,愿意与你平分气运。以后百姓的气运,一半归天道,一半归你。天道保大乾风调雨顺,你保百姓安居乐业。井水不犯河水。”

赵三娘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陆仁佳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有点苦。

“听起来很公平。”她说,把茶盏放下,盏底磕在桌上,一声轻响,“但我不接受。”

使者的赤红色眼睛闪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天道没有资格拿百姓的气运。”陆仁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百姓的气运,应该属于百姓自己。不是我的,不是你的,不是天道的。是百姓的。”

使者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白水。水面上映出他的脸——黑漆漆的,看不出五官,只有两团红色的光在眼眶的位置跳动。

“天道可以存在。”陆仁佳继续说,“但它不能收割。它只能守护。风调雨顺是它该做的,不是它拿来交换的条件。你问问天道,它还记不记得自己本来是什么?它本来是民心的映射,是百姓对自然的敬畏。不是统治者,不是收割者,是守护者。”

使者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那两团火光在眼眶里慢慢转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天道不是保姆。”使者说。

“那它就不配存在。”陆仁佳说。

书房的空气凝固了一瞬。赵三娘屏住了呼吸,院子里的护卫们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刀鞘碰撞的声音停了,连蝉都不叫了。

使者看着陆仁佳,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的火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蜡烛在耗尽最后一滴油。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太固执了。”

陆仁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是固执,我是坚持。天道要么改,要么消失。”

使者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两寸,椅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站在书房中央,比进来的时候更矮了,肩膀塌着,腰弯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你会后悔的。”使者说。

陆仁佳也站了起来。她比使者矮一个头,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着那两团快要熄灭的红光。

“我后悔过很多事,但这次不会。”

使者走了。

他走出书房,穿过院子,走出总领府大门。张横带着护卫们握紧刀柄,但没有拦他。使者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是黑色的,浓得像墨汁,但比上次来的时候淡了很多,淡得像被水稀释过。

他消失在街角。阳光重新亮起来,院子里的蝉又开始叫了。

赵三娘走到书房门口,看着使者消失的方向,手还在刀柄上。

“小姐,为什么不接受?”她转过头,“一半气运,再加上天道保风调雨顺,听起来不亏。”

陆仁佳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廊下。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眯了眯眼。

“接受了一半,就等于接受了全部。”她说,“天道不会满足于一半。它会慢慢侵蚀,今天要一半,明天要六成,后天要七成。它会用风调雨顺来要挟我们——你不给我气运,我就让大旱三年。你信不信?”

赵三娘想了想,点了头。她信。天道做过这种事,不止一次。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陆仁佳说,“我选做绝。”

赵三娘把手从刀柄上拿开,拍了拍刀鞘,刀鞘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她转身对陆仁佳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实在。

“小姐英明。”

陆仁佳摆了摆手,走回书房。桌上那碗白水还放着,使者没喝,水面上已经落了灰尘,薄薄的一层,像霜。她端起粗陶碗,走到窗前,把水泼在窗台上的花盆里。花盆里种的是薄荷,水浇上去,薄荷叶子上的灰尘被冲掉了几粒,露出底下翠绿的颜色。窗台外面墙根下有一窝蚂蚁,正排着队往墙缝里搬食物,被泼下来的水冲散了队形,乱了一会儿,又重新排好了,继续往前爬。窗台上有一片被风刮过来的枯叶,半黄半绿,边缘卷曲着,陆仁佳用指头把它弹掉了,叶子飘下去,落在蚂蚁队伍中间,蚂蚁们绕了个弯,继续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