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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正面对话

使者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总领府门口,站住了。张横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护卫们的刀尖对准了他的后背。他站在门槛外面,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像一面跨不过去的墙。

“你知道天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使者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沙哑低沉。

陆仁佳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廊下。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使者的后背上。使者黑色的身体被她的影子覆盖了一部分,那部分变得更黑了,像墨水滴进了墨水。

“愿闻其详。”陆仁佳说。

使者转过身,走回了院子里。张横想拦,陆仁佳摆了摆手。使者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了。石桌上有一盘没下完的棋,是张横和护卫们平时消遣用的,黑子白子散了一盘,没人收。

使者看着那盘棋,赤红色的眼睛在棋盘上扫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正中央。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天道当初只是为了维护世界平衡。”使者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手指按在那枚黑子上,没有拿开。“天地初开,气运自然流转,不需要谁来管。但人类出现了。人类会破坏平衡——滥砍滥伐,竭泽而渔,自相残杀。天道开始干涉,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陆仁佳走到石桌对面,也坐下了。她看着使者放在棋盘上的那枚黑子,又看了看棋盘上散落的其他棋子。

“干涉着干涉着,就变味了。”陆仁佳说。

使者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对。天道发现干涉比放任更有效,控制比干涉更彻底。它开始享受权力。它让干旱就干旱,让它下雨就下雨,让丰收就丰收,让饥荒就饥荒。人类在它的控制下瑟瑟发抖,俯首帖耳。它觉得这才是对的。”

使者又拿起一枚白子,放在黑子的旁边。黑白两颗子并排躺在棋盘中央,像一对双胞胎。

“天道也是受害者。”使者说,“它被自己的权力腐蚀了。就像你们人类的皇帝——原本想治国平天下,后来变成了暴君。不是他天生是暴君,是权力让他变成了暴君。”

陆仁佳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着棋盘上那两颗并排的棋子,黑白分明,互不相让。

“所以它不是坏。”她抬起头,“是病。”

使者的手指从棋子上移开,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可以这么说。”

陆仁佳靠回椅背,手指在石桌的边缘上敲了两下。石桌凉丝丝的,桌面被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

“能治吗?”

使者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很安静,张横和护卫们站在远处,刀已经归鞘了,但手还搭在刀柄上。赵三娘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纸笔——她刚才进去拿了纸笔出来,一直在记录。

“不知道。”使者终于开口,“天道存在了上万年,它的自我已经根深蒂固。就像一棵老树,根系扎进了整片大地,你想把它挖出来,大地也会跟着塌陷。”

陆仁佳问:“愿力不行吗?”

“愿力只能压制,不能取代。”使者摇头,赤红色的眼睛里的火光跳了一下,“愿力是药,可以治病,但不能换命。天道需要的是替换,不是治疗。”

陆仁佳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除非……”使者的声音拉长了,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因果审判者的声音从虚空中接过了这句话。金色光影在石桌旁边浮现出来,比之前更淡了,像一层薄雾。但他的声音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字。

“除非有人愿意成为新的天道。一个公正、无私、不贪婪的天道,代替旧天道。代价是,这个人将失去肉体,永远与这个世界绑定。”

陆仁佳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蜷起来,握成了拳头。

赵三娘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在青石板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石桌底下。她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直直地看着陆仁佳。

“不可能。”赵三娘的声音发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小姐不能做天道。绝对不行。”

使者看了赵三娘一眼,又看向陆仁佳。他的赤红色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这是唯一的办法。”使者说,“要么你成为新天道,要么旧天道继续统治。没有第三条路。旧天道不会自己消失,愿力只能困住它,杀不死它。它已经存在了上万年,它有足够的耐心等。等愿力衰减,等百姓变心,等你老去、死去。你死了,谁还能驱动逆天石?谁还能聚集愿力?”

使者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像钟声,一下一下的,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陆仁佳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额头上的伤疤发白。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告知要牺牲自己的人。

“我要考虑。”她说。

使者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疼。他从石桌旁边走出来,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面对陆仁佳。

“七天之内给我答复。否则,天道会发动最后的攻击,与你同归于尽。它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使者消失了。不是慢慢淡去,是突然消失,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他站立的位置上留下一团黑色的雾气,在阳光中慢慢扩散,变淡,最后完全消散。石桌上那枚他放下的黑子还在,白子也在,黑白并排,谁也压不倒谁。

赵三娘从书房门口快步走过来,蹲在陆仁佳面前,握住了她的手。陆仁佳的手是凉的,但不是那种虚弱的凉,而是思考时的凉——血都往脑子里涌了,手上就凉了。

“小姐,你不能做天道。”赵三娘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失去肉体,你不能永远绑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家人,你还有现代的父母,你还有……”

“还有什么?”陆仁佳低头看着她。

赵三娘的嘴张了张,没说出来。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陆仁佳把手从赵三娘手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站起来,走到棋盘旁边。她弯腰捡起掉在石桌底下的那支笔,递给赵三娘。笔上沾了灰,赵三娘接过去,在袖子上擦了擦,攥在手心里。

“七天。”陆仁佳说,“够了。”

她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赵三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笔被她攥出了裂纹。石桌上那盘没下完的棋被风吹落了几颗子,骨碌碌滚到地上,在青石板间转了几圈,停了下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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