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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决战前夕

结界破除后的第五天,陆仁佳在书房里整理账册。她手里拿着范一统刚送来的季度报表,眼睛盯着数字,但那些数字在她眼前飘,不进脑子。不是累,是有什么东西在分她的神。那东西不在书房里,不在总领府,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上。那东西在她脑子里,像一根刺,扎得不深,但你知道它在。

她放下账册,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原始系统,愿力的金色光芒在她眼前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整片大地。她顺着那些光丝往前走,走过京城,走过江南,走过西北,走过边关。每一根光丝都是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生机的。但在最深处、最底层、最黑暗的地方,有一根光丝是冷的。不是冰的那种冷,是死的那种冷,像一块被埋在土里很久的骨头,没有肉,没有血,没有温度,但还在。

陆仁佳睁开眼,沈惜玉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报表,但眼睛没看报表,看着她。她们的意识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你感觉到了吗?”陆仁佳问。

沈惜玉放下报表,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节微微发白。她点头了,动作很慢,像脖子上挂了铅。

“天道的残余意识。它还没有完全消散。不是能量,能量已经被原始系统吸光了。是意识,是一缕顽固的、不甘的、不想死的念头。像一棵树被砍倒了,根还在土里。根没有死,它在等春天。”

因果审判者的声音从书架的方向传来,不是从书架的某一个位置,是从所有书册的缝隙中同时渗出,像墨水滴进了宣纸。

“那是天道最后的‘本我’。不是能量,不是记忆,是它存在的核心——那个‘我是天道’的念头。能量可以被吸收,记忆可以被融合,但这个念头不愿意消失。它已经存在了万年,它不知道除了‘存在’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它会凝聚成形,与你们做最后一战。不是能量的对抗,是意志的对抗。天道本源的残余,会以它最原始、最纯粹的形式出现——不是漩涡,不是光球,不是白发老人。是它自己,是那个从混沌中苏醒时、第一次意识到‘我在’的念头。”

审判者停了一下,像是在算时间。

“三天后。它会在三天后凝聚成形,与你们做最后一战。如果你们赢了,它彻底消散,连渣都不剩。如果你们输了,它会夺舍你们中的一个,重新复活。不是寄生,是夺舍。它会抹掉你的意识,占据你的身体,用你的身份、你的面孔、你的声音,继续活下去。”

赵三娘站在门口,手里的托盘歪了一下,茶杯在托盘上滑了半寸,杯底磕在木托盘上,叮的一声。她不知道审判者在说什么,但她看见陆仁佳和沈惜玉的脸色同时变了,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接近战前准备时才会有的紧绷。

“我们能做什么?”赵三娘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茶杯里的茶水已经洒了一些,桌面上洇了一小片。

陆仁佳端起那杯洒了一半的茶,把剩下的一半喝了。茶水是凉的,苦的,她咽下去,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

“你们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波及。这不是武力能解决的,是精神层面的战斗。刀砍不到,箭射不中,拳头打不着。只有我和沈惜玉能上,因为我们的意识与原始系统绑定,可以直接和天道本源对话。你们进不去。”

张横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握着刀,刀身从鞘中露出一截,刀锋在烛光下闪了一下。单膝跪下,膝盖砸在石板上,咚的一声。他仰头看着陆仁佳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硬。

“小姐,让我参战。”

陆仁佳看着他,看了几个呼吸。张横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颧骨到耳根,浅浅的,粉红色的,是在南洋教人练刀时被木刀划的。他的眼睛很亮,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你让我去我就去,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的亮。

“这不是武力能解决的。你的刀再快,砍不到念头。你的力气再大,打不散意识。这不是你的战场,是我的战场。”

陆仁佳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张横面前。弯腰,双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张横的胳膊很硬,肌肉像石头,但陆仁佳拉他的时候他没有抗拒,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你帮我守好总领府,守好金玉堂,守好那些等着我们回来的人。这就是你最大的功劳。”

张横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把刀归鞘,退后一步,站到了门口。他的位置能看到整个院子,任何人想从外面闯进来,他都会是第一道墙。

赵三娘把桌上洒了茶水的痕迹擦干净了,抹布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看着陆仁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说“小姐,我陪你”,因为她知道这次她陪不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风吹不动。

接下来的三天,陆仁佳和沈惜玉闭关了。不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打坐的那种闭关,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调动起来的那种闭关。原始系统的能量被调到了最高。七颗逆天石在太庙遗址同时发光,不是淡金色,是白热色,亮得像七颗小太阳。光柱从太庙射出来,照亮了整座京城。信仰碑开始汇集天下愿力。一千二百座碑在同一时刻发出低鸣,不是声音,是震动,从地面传上来,从墙壁传上来,从空气传上来。百姓们感觉到了那种震动,有人以为地震了,跑出屋子站在街上,但地面不晃,只是震。

陆仁佳坐在书桌前,双手按在桌上,掌心贴着桌面。桌面是木头的,老榆木,厚实,冰凉。她闭上眼睛,意识顺着原始系统的光丝往外走,走过每一座信仰碑,接收每一缕愿力。那些愿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暖的有的是来自寡妇的祈祷,有的是来自老农的感激,有的是来自学童的敬仰,有的是来自商人的信任。第一缕愿力都不重,但一千二百座碑的愿力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山。

沈惜玉坐在她对面,同样闭着眼睛,同样双手按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中间放着一盏铜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不大但很稳。她们的心跳在共振,不是原始系统让她们共振的,是她们自己。一个人跳一下,另一个人也跟着跳一下,分不清谁带头谁跟随。

审判者的声音从烛火中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愿力是对付天道本源最强的武器。天道不怕刀,不怕箭,不怕拳头。它怕愿力,因为愿力是它唯一无法控制的力量。它收割了万年的气运,但收割不了愿力。因为愿力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生的。”

沈惜玉没有睁眼,但她开口了。

“我们有全天下百姓的支持。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所有人。天道只有它自己,一个人,一个念头。我们有千万个人,千万个念头。它怎么赢?”

三天后的傍晚,陆仁佳和沈惜玉同时睁开了眼睛。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的,是感觉到那东西来了。总领府上空出现了一个光球,不是天道以前那种灰白色的、暗红色的、带着暴戾气息的光球,而是一团透明的、近乎无色的光,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水晶球,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它比之前的漩涡小得多,小到只有拳头那么大,但比任何一次都诡异。诡异在它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它就是光,单纯的光,纯粹的光,像一面镜子,映照着这个世界,但不属于这个世界。

陆仁佳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退了两寸,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沈惜玉也站起来,两个人绕过书桌,并肩走出书房,穿过走廊,穿过院子,站在老槐树下面。

赵三娘站在廊下,张横站在大门口,范一统站在账房的窗户后面。所有人都看着天上那个透明的水晶球,大气都不敢出。一只飞蛾从灯罩上飞起来,扑向那团光,翅膀碰到光球的瞬间化为灰烬,灰烬飘下来,落在石板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仁佳仰起头,看着那颗透明的水晶球。它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试探。

“来吧,最后一战。”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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