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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新世界大高潮

重铸完成后的第二天,因果审判者来告别。不是以金光的形式,不是以声音的形式,是真正地走到了总领府的院子里,像一个来串门的邻居。穿着一件白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从未弯过腰的老松树。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木头的,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他站在老槐树下面,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看了片刻。

陆仁佳以守护灵的形态站在他旁边,半透明的淡金色轮廓,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那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新芽。

“我的任务完成了。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秩序,不需要我监督了。气运自行流转,愿力与因果挂钩,善恶有报,天道不存。这是你自己挣来的结局,不是我给你的。”

陆仁佳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那双手比昨天更像手了,轮廓更清晰,颜色更深,从淡金变成了浅金。她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一点阻力,像把手插进水里时的那种阻力,不重,但你知道有东西在挡你。

“谢谢你,审判者。不是谢你帮了我多少,是谢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放弃我。天道想杀我的时候,你给了我令牌。我想放弃的时候,你点醒了我。我需要帮手的时候,你告诉我沈惜玉在哪里。”

审判者摇了摇头,白胡子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令牌是你自己争取的,点醒是你自己听进去的,沈惜玉是你自己去请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两句该说的话。审判者说到底不是参与者,是观众。观众不能上台演戏,但能给台上的演员鼓鼓掌。”

远处太庙方向,那七颗逆天石的光芒在晨光中渐渐收敛,不是消失,是融进了天空的颜色里。从金色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一种不存在但能感觉到的存在,像空气,像风,像时间。

沈惜玉从书房里走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僧衣,是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用银簪挽着,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走到审判者面前,站定,弯腰鞠了一躬。

审判者伸出一只手,搭在沈惜玉的头顶,像父亲摸女儿的头。那只手很轻,很暖,像冬天的阳光。

“陆仁佳,沈惜玉,你们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宿主。不是最能打的,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幸运的。是最不怕输的。输了爬起来,再输再爬起来,输了三年,终于赢了。不是赢天道,是赢自己。”

他的手从沈惜玉头顶移开,拄着拐杖转过身,面朝东方。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

“希望其他世界也能有你们这样的人。不是需要有人去救他们,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自己救自己,才是唯一的出路。”

金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一棵树从种子发芽到参天大树,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他的白袍在金光中变得透明,身体从脚开始往上消散,不是化成粉末,是化成光,化成千万颗细小的金色光点,从总领府的院子升起,升到老槐树的高度,升到屋顶的高度,升到云层的高度,然后加速,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划破天空,消失在星空深处。

原始系统的声音在沈惜玉意识中响起。

“因果审判者已离开本维度。”

沈惜玉仰头看着那片金色的光点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了最后落下来的一颗光点。那颗光点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然后融进了她的皮肤里。

陆仁佳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掌心里那最后一点金光慢慢消失,从耀眼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无。

“他走了。”

沈惜玉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掌心还留着一丝温热。

新皇的圣旨是当天下午到的。李德全亲自来传旨,七十多岁的老太监从宫里坐马车赶来,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张横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之后从袖子里掏出黄绸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仁佳陆先生,功在社稷,德被苍生。碎玉玺,毁皇陵,破天道,立新规。大乾永泰,皆出其手。今追封为护国圣君,建祠供奉,永享香火。钦此。”

赵三娘跪在院子里接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的时候手在抖。她站起来,把圣旨卷好,塞进袖子里,转身看着祠堂的方向。祠堂是昨天开始建的,在原总领府正堂的位置,工部派的工匠,材料用的是最好的楠木,工期预计半个月,但工部侍郎说了,加派人手,七天之内完工。

百姓自发前来祭拜。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天,总领府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人提着香烛,有人捧着纸钱,有人端着自己做的点心,有人什么都不带就是来磕头的。大门还没修好,祠堂还在建,祭台是临时搭的,用几块木板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块红布。陆仁佳的长生牌位是临时写的,赵三娘的笔迹,字不好看,但写得很用力。

第一个进来祭拜的是个老妇人。她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她走到祭台前面,把拐杖靠在桌腿上,跪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她从怀里掏出一炷香,用火折子点着,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很小,但离得近的人听见了——“陆先生,你在天上好好的。”陆仁佳的灵魂站在祭台旁边,看着那个老妇人,看着香炉里升起的青烟,青烟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没有散,继续往上飘,飘到屋顶,飘到天空,飘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里的人都听见了,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心里进去的。

“我还是成了神仙。”

沈惜玉站在她身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早就是了。不是说你现在才是,是从你碎玉玺的那天起,你就是了。不是百姓封你的神,是你自己挣来的神位。”

赵三娘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淡金色的半透明人影,笑了。

夜深了,祭拜的人散了。祠堂里只剩沈惜玉和陆仁佳那道半透明的影子。

“我接手了原始系统。气运平衡、愿力分配、因果循环,现在归我管了不是管,是维护。系统自己会运转,我只需要偶尔看一眼,确认一切正常。”

陆仁佳站在她身侧,伸手想拍她的肩膀,手穿过去了,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沈惜玉的肩膀那瞬间感觉重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压。

“你一个人在明处,我在暗处。你动手,我动心。你做事,我看着。你累了,我给你吹一阵风。你困了,我给你盖一层月光。”

赵三娘站在祠堂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银耳羹,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她看着沈惜玉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空气说话,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她知道陆仁佳在那里,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小姐,银耳羹放桌上了。”

沈惜玉走过来把那碗银耳羹端起来,喝了一口。银耳羹不甜也不淡,温的,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她放下碗,转身看着陆仁佳的那道光影。

“最后一幕,我们得站在最高处看看。”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缕灵魂,走出了祠堂,走出了总领府的大门,穿过长安街,穿过朱雀大街,穿过那些还在亮着灯的百姓家门。金玉堂总号的屋顶是整条街最高的地方,不是楼高,是地势高,站在屋顶上能看见整座京城。沈惜玉爬上去的,梯子还在,是白天工匠修祠堂时留下的。她踩上去的时候,梯子晃了一下,陆仁佳在她身后托了一把,她的手从沈惜玉的腰侧穿过,没碰到,但沈惜玉感觉腰侧一暖,稳住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屋脊上。京城在她们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河,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皇宫的灯光最亮,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太庙方向那片金色的光晕已经融进了夜色里,不是消失了,是成了夜空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终于变成了我想要的样子。不是没有坏人,不是没有苦难,不是没有天灾人祸,是有了盼头。以前百姓活一辈子,从生到死都是天道的韭菜。现在不是了,现在是他们自己的。自己种地,自己吃饭,自己做好事,自己得好报。不用求谁,不用等谁,不用跪谁。”

沈惜玉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陆仁佳半透明的脸上,那道从眉骨到发际线的疤痕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不是你想要的样子,是大家一起创造的。你开的路,百姓走的道。你点的灯,百姓照的路。你搭的桥,百姓过的河。”

陆仁佳伸出手,掌心朝上。沈惜玉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半空中击在一起。不是“啪”的一声脆响,而是像两块湿泥巴被拍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但她们的手没有穿过彼此,而是停在了一起,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互相排斥,但中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很薄,很软,很韧。

“合作愉快。”

沈惜玉笑了。那个笑容在三年前是冷笑,两年前是苦笑,一年前是微笑,今天是真正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像春天的花一样的笑。

“合作愉快。不过你以后得少说话,多做事。你现在是守护灵,守护灵话太多,不威严。”陆仁佳也笑了,那笑容透过半透明的脸,像一盏灯透过薄薄的灯罩,光不刺眼,但很暖。

“我是守护灵,又不是哑巴灵。话多不话多,跟威不威严没关系。你见过哪个当官的因为话多就被撤职的?话多的官多了去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锣声敲了三下,梆子敲了三下。那声音在夜风中飘,从东城飘到西城,从西城飘到南城,从南城飘到北城,最后飘出了京城,飘向更远的地方。坐在屋脊上的人不是活人,不是死人,是一盏灯。那盏灯照着京城,照着大乾,照着所有还在路上走的人。灯不指路,灯只发光。路要自己走,但有了光,路就好走多了。

赵三娘站在总领府的院子里,仰头看着金玉堂总号屋顶上那团淡金色的光。她看不见陆仁佳,但她知道那团光就是陆仁佳。那团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像一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灯,风吹不灭,雨浇不灭,时间磨不灭。她把托盘上那碗凉了的银耳羹端起来,自己喝了,碗底剩几颗枸杞,她用勺子扒拉进嘴里嚼了,然后把碗放在窗台上,转身回了屋。灶台上的火还没灭,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厨房的窗户上凝了一层白雾。她用抹布垫着手把锅盖揭开,往锅里下了一揪面条,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像一条条白色的小鱼。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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