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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皇帝赐封

永泰五年春,新皇在朝会上提出追封陆仁佳。天还不亮,大臣们就进了宫。春寒料峭,有人缩着脖子,有人搓着手。裴鹤渊站在文臣之首,穿着一件半旧的紫袍,花白的头发从幞头下面露出来。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新皇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垂在面前。十八岁了,下巴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眉宇间已经有了帝王之气。但他看裴鹤渊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敬重,看沈惜玉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

“陆先生对大乾有再造之功。碎玉玺,毁皇陵,破天道,立新规。每一件都是不世之功。朕欲追封其为‘护国圣公主’,位同长公主,世袭罔替。”新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拆解这个名字——“护国”是她做的事,“圣”是她的品格,“公主”是朕能给她的最高封号。

裴鹤渊从队列中走出来,动作比年轻时慢了很多,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朝新皇行了一礼,直起身。

“老臣附议。陆先生的功劳,怎么封都不为过。护国圣公主,名至实归。”

百官纷纷附和。有人是真的服陆仁佳,有人是看着风向跟着点头。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因为没有人敢反对——反对陆仁佳就是反对金玉堂,反对金玉堂就是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陆仁佳的灵魂站在朝堂上,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影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沈惜玉站在武臣那一列的最末尾,她能看见陆仁佳,别人看不见。陆仁佳飘在新皇身后,歪着头看着那些附议的官员。

沈惜玉从队列中走出来。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走到大殿中央,朝新皇行了一礼。没有跪,是弯腰。

“皇上,陆先生有话传给您。”

新皇的手在扶手上顿了一下。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先生说什么?”

沈惜玉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原始系统,顺着金色光丝往上走,走到陆仁佳所在的位置。陆仁佳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种很轻很柔的笑意。沈惜玉睁开眼睛,把那段话复述出来。

“先生说——她不要封号,不要爵位,不要世袭罔替。只要皇上善待天下百姓。百姓吃饱了,穿暖了,孩子有书读了,老人有人养了。这就是对她最大的封赏。”

朝堂上安静了很久。

新皇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能看出来,他在想,在忍,在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先生还是那么淡泊名利。当年朕要赏她银子,她说金玉堂不缺钱。朕要赏她官职,她说不想当官。朕要给她建生祠,她说不用。现在朕要追封她,她说只要朕善待百姓。”新皇苦笑了一下,“朕这辈子,欠先生的,还不清了。”不是还不清,是还不了。因为先生什么都不要。

裴鹤渊从队列中再次走出来,手里拄着拐杖。他的膝盖不好,站久了就疼,但他在朝堂上从来不坐,因为丞相坐着,百官就站着不舒服。

“若不要封号,可在金玉堂总号立圣碑,刻先生功绩。让后人知道,大乾有过这样一个人,做过这样一些事。”

新皇点头,从龙椅上站起来。冕旒的玉珠哗啦啦响了一阵,他走到龙椅前面,站在丹陛上。

“准。立‘护国圣碑’,碑文由裴相撰写。朕要亲自题写碑额。”

圣碑立好的那天,是个晴天。朱雀大街从街头到街尾被清空了,不是官府清空的,是百姓自己让开的。金玉堂总号门前原本搭年会的台子还没拆,改成了碑座。石碑是一整块青石,从太行山运来的,重三千斤,光运到京城就花了半个月。碑额上是新皇御笔亲题的四个大字,刻得很深,笔画有力。

碑文是裴鹤渊写的,写了七天,改了三稿。第一稿太长,裴鹤渊说像奏折,不像碑文。第二稿太短,裴鹤渊说像墓志铭,不像功德碑。第三稿不长不短,裴鹤渊说可以。碑文从陆仁佳穿越的第一天写起,被扫地出门、绑定系统、买荒地挖出矿脉、打压寒门反出能臣、养闲人养出情报网、开青楼搞出妇女解放、赈灾、开海禁、废杂税、修水利。碎玉玺,毁皇陵,出海找逆天石,集结愿力破除天道结界。每一步都写得很细,每一个转折都写得很清楚,像一张地图,记录着她走过的每一条路。

百姓争相瞻仰。石碑前人山人海,有人带着孩子来,指着碑文上的字念给孩子听。孩子认不全那些字,但听懂了大概——有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从什么都没有开始,一步一步建起了金玉堂,一步一步打败了老天爷。孩子问父亲,老天爷也能打败吗?父亲说,别人不能,她能。

陆仁佳的灵魂站在圣碑前。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沈惜玉能看见。她看着碑文上那些字,裴鹤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像在描红,不潦草,不张扬。碑文最后一行写着——“陆仁佳,天下首富,护国圣君。其功绩,天地可鉴,日月同辉。”

陆仁佳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想到的意外。

“我做的那些事,写出来还挺吓人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碎玉玺、毁皇陵、破天道、立新规。这些字写在一起,像造反。但仔细看又不是造反,是救人。”

沈惜玉站在她身边,看着碑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你才发现?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都不记得了?你在太庙摔碎玉玺的时候,我在尼姑庵浇菜。我听说了这件事,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半天没捡起来。我想的不是她疯了,我想的是——她比我勇敢。我只会恨,她敢做。”

陆仁佳歪着头看着碑文,看着那些被刻进石头里的字。字不会变,石头不会烂,她的那些事被刻在这里,千年后的人还能看见,还能知道大乾有过这样一个人。

“我自己都不记得做了这么多。碎玉玺我记得,毁皇陵我记得,出海找石头我记得。但赈灾多少次?开了多少次海禁?废了多少杂税?修了多少水利?不记得了。不是刻意不记得,是做的时候没想过要记。做完了就做完了,下一件事还在等着。”

沈惜玉转过身看着她,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陆仁佳半透明的脸上。

“因为你只往前看,从不回头。回头是浪费时间,浪费力气,浪费感情。你连看都不看,更别说后悔了。所以你走得比别人快,走得比别人远。不是因为你腿长,是因为你不回头。”

陆仁佳看着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透过半透明的脸,像一盏灯透过薄薄的灯罩。夕阳落山了,天色暗下来,圣碑前的百姓散了。金玉堂的伙计在碑周围点了一圈灯笼,灯笼的光照在碑文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新皇微服私访。他没有穿龙袍,换了一件靛蓝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幞头,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卫。侍卫也换了便装,腰里别着刀。两个人走在朱雀大街上,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新皇站在圣碑前,仰头看着碑额上自己题的那四个字——“护国圣碑”。石刻的笔画比纸上的更粗、更有力。碑文上的字在灯笼的光中忽明忽暗,他一行一行地看,从开头看到结尾。

“先生,朕会记住您的教诲,做个好皇帝。不是嘴上说说,是每天睁开眼睛就会想——今天做的事,陆先生会怎么看。朕不想让你失望。”

陆仁佳站在他身后。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影在灯笼的光中几乎看不见,但她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很轻,很柔,像风吹过发梢。

“你已经是个好皇帝了。从你第一次在朝堂上说出‘朕信先生’的那天起,你就是了。不是因为你不犯错,是因为你愿意听。听真话,听实话,听难听的话。皇帝不需要什么都懂,皇帝需要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你找到了那个人,也听进去了。这就够了。”

新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长长的朱雀大街。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侍卫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看着四周。灯笼的光照在新皇的脸上。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他转回去,又看了一遍碑文,然后迈步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回头。他没有回头,继续走了。侍卫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陆仁佳飘在半空中看着新皇走远了的背影,那背影很瘦,肩膀不够宽,但脊背挺得很直。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圣碑前香炉里的香火,三炷香已经烧了一大半,香灰落在炉里,积了薄薄一层。她吹了一口气,香灰飞起来,散在夜风里。沈惜玉从金玉堂总号里走出来,站在圣碑旁边,伸手摸了摸碑文上的字迹,指尖从“护国圣碑”四个字上滑过,停了一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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