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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永泰盛世大高潮

永泰十年。距离陆仁佳穿越那天,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二十年前的秋天,她在靖北侯府的柴房里醒来,身上穿着粗布衣裳,鼻子里全是霉味。二十年后的秋天,她站在京城最高的塔顶,俯瞰着万家灯火。塔是金玉堂出资建的,在城北的燕翅山上,九层,八角,飞檐斗拱。登塔可以看见整座京城。白天看街市纵横,夜晚看灯火如星。

陆仁佳的灵魂悬浮在塔顶的飞檐上方,半透明的淡金色轮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二十年了,她的光影比最初清晰了许多,五官轮廓分明,甚至能看见嘴角那丝永远挂着的笑。不是她变了,是愿力更强了。百姓记得她,记得越久,她的光影就越清晰。

沈惜玉的意识与她同在。沈惜玉没有站在塔顶,她坐在总领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握着一支笔。但她的意识可以随时和陆仁佳连接,不需要闭上眼睛,不需要冥想。想连就连,像呼吸一样自然。

“二十年了。从炮灰到守护灵,从想回家到不想走,我走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不是因为我是天才,是因为我没得选。没得选的人,只能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路。”

沈惜玉在意识中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平静。

“你后悔吗?这个问题你问了我很多遍,我也问了你很多遍。每次答案都一样。”

陆仁佳的光影在夜风中晃了一下,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不后悔。不是因为没错过,是因为后悔没用。后悔如果能让我回到穿越前的那天晚上,点一杯咖啡,不熬夜,不猝死,那我一定后悔。但后悔不能。所以不后悔。”

赵三娘在金玉堂总号的正堂做年度总结。她站在台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银簪在烛光下反着光。五十多岁的人了,鬓角的白发染过,但新长出来的还是白的。她的声音比以前更沉稳了,不再需要刻意压低嗓子,下面的人自然会安静。

“今年金玉堂的利润再创新高,净利润突破一千五百万两。比去年增长两成,比前年增长三成。分号遍布三十国,北到冰原,南到非洲,东到倭国,西到波斯。世界第一商号,名不虚传。”

她停了停,目光从台下扫过。三百多个掌柜,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大乾人,有北狄人,有南洋人,有黑人。他们都穿着金玉堂统一的制服,深蓝色的袍子,胸口绣着金色的“金玉堂”三个字。

“但我们不能忘记陆先生的教诲——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金玉堂的钱是从百姓口袋里赚来的,就应该回到百姓口袋里。今年,金玉堂捐出两成利润,用于教育、医疗、扶贫。新建学堂一百所,医馆五十所,粥棚两百个。这不是施舍,是回报。”

全场起立鼓掌。三百多人同时站起来,鼓掌的手拍得很用力,掌心拍红了也不停。掌声从正堂传到院子里,从院子里传到街上,从街上传到隔壁的金玉堂大学。大学里的学生们听见了,也站起来鼓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鼓掌,但跟着鼓总没错。

赵三娘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学会了不哭。以前觉得哭是委屈,现在觉得哭是软弱。她不软,她硬了一辈子。

新皇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他把朱笔搁在笔架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乾清宫的窗户很大,推开能看见整座京城。已经三十岁了,下巴上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眉宇间的稚气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但他的手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紧张的时候会发抖。他批了一整天奏折,手指酸了,抖得比平时厉害。

窗外的京城灯火辉煌。朱雀大街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像一条红色的长龙。长安街两旁的商铺还在营业,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客人进进出出,生意很好。东市的夜市刚开张,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卖艺的,人声鼎沸。太庙方向的那片淡金色光晕还在,二十年了,从来没有灭过。

新皇对着窗外的灯火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先生,您看到了吗?您守护的大乾,越来越好了。当年您说,等哪天我能自己批奏折了,您就不用来陪我了。后来我能自己批了,您真的不来了。不是因为您不想来,是您来不了了。但朕知道您在。每天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朕都会站在这里,对您说几句话。今天说的和昨天差不多——挺好的。”

夜风吹过。不是秋风那种凉飕飕的风,是暖风,像春天的风。风中夹着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新皇只听到了两个字——“看到。”他的眼眶红了,没有擦。他站了很久,久到宫女进来添灯油,看见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不敢打扰,放下灯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陆仁佳从燕翅山的高塔上飘下来,飘过皇宫,飘过朱雀大街,飘过金玉堂总号,飘过书院,飘过学堂,飘过那些还在营业的商铺,飘过那些已经熄灯的人家。她飘得很慢,像在散步。

沈惜玉的意识一直跟着她。

“故事到这里,可以结束了。开头是穿越,结尾是守护。从想走到不想走,从炮灰到神仙。起承转合都有了。”

沈惜玉在意识中开口。

“你确定?确定这是结局?不再写下去了?不再看新皇生太子,不再看太子长大,不再看金玉堂传承百年?”

陆仁佳的光影飘到总领府上空,飘到老槐树上面。老槐树又长高了一大截,枝丫伸过了院墙,伸过了屋顶,伸过了隔壁金玉堂大学的围墙。叶子落了大半,但枝头已经冒出了新芽。今年的新芽比往年早,不知道是天气暖,还是树老了。

“不确定。也许某个夜晚,又会有一个新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从天上掉下来,或者从地里长出来,或者从水里冒出来。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会害怕,会迷茫,会想回家。就像当年的我一样。那时候,我的故事就变成了传说。他会在信仰碑前听到我的名字,会在金玉堂大学里学到我的事迹,会在百姓的口中听到我的故事。他会想——这个人,她是怎么做到的?他会去找答案。找着找着,就走上了自己的路。路不同,但方向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星空。星星比二十年前更亮了。不是星星变了,是看星星的人变了。

沈惜玉在意识中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不是你的故事,是别人的。你的故事已经写完了。从穿越到碎玺,从毁皇陵到出海,从集结愿力到破除天道,从自戕到守护灵。起承转合,高潮低谷,都有了。结尾不算完美,但算完整。”

陆仁佳的光影落在总领府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落在沈惜玉书房的窗前。沈惜玉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的笔还握着,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墨迹未干。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没有人替她写。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河,从脚下流向天边,没有源头,没有尽头。

画面定格在京城的夜景上。朱雀大街的灯笼连成一条红线,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皇宫。皇宫的灯火最亮,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太庙方向的七颗逆天石在夜空中稳定地亮着,不刺眼但永恒。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从东向西,拖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尾巴。尾巴很快消散了。星星还在,它不会因为少了一颗就不亮了。灯还亮着,但不是结尾,是新故事的开始。

陆仁佳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很柔,像风吹过发梢。

“故事到此结束?也许。也许另一个故事正要开始。谁知道呢。”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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