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那些蜡黄的脸孔上,玻璃制成的眼珠反射着冰冷的光,仿佛上百个死人正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我的天……”年轻的韩医生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长生却不退反进。
他走到那面头颅墙前,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一张张熟悉又诡异的面孔。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颗中年男人的头颅上,那是村长王敬德的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蜡像的头发。
那触感,不是人造纤维的顺滑,而是带着毛囊粗糙感的……真人毛发。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没有收手,反而用拇指的指甲,在那颗蜡像的脸颊上狠狠一划。
“嗤啦——”
蜡质的表皮被轻易划开,露出的却不是更深层的蜡块,而是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带着生物质感的薄膜。
薄膜之下,甚至能看到模拟的毛细血管网。
更诡异的是,从划开的口子里,正丝丝缕缕地冒出一股微弱的、带着温度的白汽。
李长生将手指探入其中,触到了一块温热的、正在轻微震动的金属核心。
这不是蜡像,这是某种伪装成头颅的生物感应装置!
它们在实时模拟、监控着地表上每一个“村民”的生命体征。
“他们……”李长生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们根本不是人。”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恐怖的发现所攫取的瞬间,那面翻转开的墙体侧面,一个原本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暗格里,一道黑影如毒蛇般暴起!
是玲姐!
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显然经历了一番挣扎,但眼神却淬满了毒液。
她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尖的目标不是李长生的喉咙,而是他死死护在怀里的那块核心硬盘!
她从医院天台脱身之后,竟一直潜伏在这里,等待着这最后致命的一击。
电光石火之间,李长生甚至没有回头。
他那“照相机记忆”早已将初入客栈时的一切细节刻入脑海——柜台后方的空间布局,墙壁的厚度,以及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
他早就预判到,这个仅容一人转身的狭窄暗格,限制了任何大开大合的攻击动作。
他身体向左一侧,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让开了玲姐的扑杀。
那致命的手术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肋骨划过。
与此同时,他右肘向后猛地一顶,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精准地撞击在玲姐的右侧颈部。
颈动脉窦,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
“呃……”玲姐的瞳孔瞬间放大,全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身体一软,向前扑倒。
然而,就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脸上竟露出一抹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她倒下的手,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拍在了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木板上。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来自所有人的脚下。
整个客栈的地板剧烈地一震,仿佛地龙翻身。
但那不是地震带来的无序晃动,而是一种沉稳而匀速的整体下沉!
“平台!我们在一座液压平台上!”苏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扶住不断晃动的柜台,脸色煞白地指着大门的方向,“这栋客栈……它不是建在岩层上的!”
随着她的话音,门口和窗外透进来的火光正在迅速升高,最后被涌入的泥土和乱石彻底吞没。
乱坟岗的土层正像流沙一样填补着他们下沉后留下的巨大空隙。
从地表看去,这座诡异的荒村客栈,正在被大地彻底抹除,不留一丝痕迹。
这栋客栈的本质,根本就是一个伪装起来的、通往地底核心实验室的巨型垂直电梯!
“嗡嗡——”
电梯井的墙壁上,应急灯带接连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也照亮了那群特殊的幸存者。
韩医生正想安抚离他最近的一个病人,却愕然发现,这些刚刚还处于药物戒断反应边缘的“疯子”,此刻竟异常的安静。
他们没有惊慌,没有尖叫,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面挂满头颅的墙壁。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病人颤抖着走上前,在那上百颗头颅中仔细地辨认着,最后停在了一颗年轻男性的头颅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它。
那个头颅的面容,与这个病人竟有七分相似。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病人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这面墙前有序地、近乎虔诚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张“脸”。
李长生看着眼前这荒诞而悲凉的一幕,脑中那份记录着村民姓名和病历编号的微缩胶卷瞬间清晰。
一个横跨三十年、丧心病狂的计划,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它最血腥的全貌。
“身份复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些病人不是疯子。他们,才是封门村真正的村民。而我们之前在村子里见到的那些人……是沈石诚制造出来的‘替代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