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的势力扩张得很快。系统给她的技能,不管是魅惑还是格斗,都不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能对抗的。她用半个月的时间控制了小镇的商路,用一个月的时间收编了周边的几股小势力,两个月后,她的名字已经传到了县城。有人开始怕她了。怕她的人里,有一个姓赵的豪强,家财万贯,养了几十个护院,在县城里说一不二。他怕林微抢他的地盘,先下手为强。那晚的刺客来了七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翻墙进了林微的宅院。林微没睡。她在等,等系统提示。系统说“敌袭”的同时,她从床上弹起来,手里握着系统奖励的短刀。
七个刺客,她解决了六个。第六个倒下去的时候,她听到了偏院传来的一声尖叫。苏晚的声音。她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跑过去。第七个刺客翻进了苏晚的院子,刀尖已经刺破了苏晚的手臂。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地上,一滴一滴的。林微从背后一刀捅穿了那人的肩膀,刀刃从锁骨下方穿出来,又拔出去。刺客倒地,血喷了一地。
苏晚靠着墙坐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但没有哭。看着林微,看着林微手里的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看着林微赤着的脚,脚底板上沾了泥和血,混合在一起,黑红色的。她说,你以后别出门了,在府里待着。外面不安全。苏晚按住自己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她说,你这是软禁。
林微蹲下来,把苏晚从地上扶起来。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像在处理一件与感情无关的事情。苏晚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浓烈的、铁锈一样的腥味,和以前在宿舍里用的那款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截然不同。她说,不是软禁,是保护。你现在没有系统,没有自保能力,出去就是送死。她看着苏晚胳膊上的伤口,语气忽然重了。
苏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在流星雨下许愿说“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现在这双眼睛里的,只有算计和权衡,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计算每一步的得失。她说,你忘了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只记得你现在是女帝系统的宿主。身份压过了名字,再这样下去,你不光不认识我,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
林微没有回答。她把苏晚扶进屋里,让她坐在床上,叫丫鬟拿来金疮药和纱布,给她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缠得很紧,勒得苏晚的手臂发麻。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炸开,冰冷,机械,像一把剪刀在剪断一根绷紧了的弦。
“检测到剧情漏洞——苏晚,无系统穿越者,需清除。”
林微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住了。
“清除方式,系统将派遣刺客追杀,直到漏洞消失。不清除该漏洞,宿主气运每日减半。气运归零时,宿主将被系统抹杀。”
林微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成灰。像生病的人那种灰,毫无血色,死气沉沉。
“不行。她是我朋友。”
苏晚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但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无关友情。系统设定无法更改。无系统穿越者是剧情漏洞,会影响世界气运平衡。必须清除,否则宿主将承担全部后果。”
苏晚的手臂还在疼。她看着林微的侧脸,看着她咬紧的牙关,看着她攥紧纱布的手指。她问出了那句话,声音很轻,但比刀更锋利。“是不是系统要杀我?”
林微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把纱布系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晚。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苏晚也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她们一起看过流星雨的夜晚,那个夜里她们站得很近,近到肩膀碰着肩膀,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这一次她们也站得很近,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墙很厚,很冷,是系统砌的。
苏晚的声音沙哑了,像含了一口沙子。“你走吧,我自己离开。离开这里,离开你的势力范围,离开系统的视线。也许它找不到我,就不会再派人来杀我了。”
林微转过身,伸手按住了苏晚的肩膀。她的手比苏晚记得的更冷了,不是体温的冷,是杀过人的那种冷,从骨头里往外渗,捂不热。“你离开也会死。系统不是人,是程序。它不讲感情,它只讲规则。你的存在违反规则,它会一直追杀你,直到你消失。你跑到天涯海角,它也能找到你。它的力量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力量能对抗的。你有钱吗?你有刀吗?你有武功吗?你什么都没有。”
苏晚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那股酸劲咽下去。
系统再次开口。“无法更改设定。清除漏洞是必须完成的任务。请宿主尽快执行,否则后果自负。你会被抹杀。你的灵魂会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威胁,是规则。”
林微闭上了眼睛。她在心里对系统说,那我就不做。不做这个任务,不杀苏晚,不让系统得逞。你是我的工具,不是我的主人。我可以选择不做任务。系统回答,“不做,宿主将被抹杀。三天后,气运清零。届时宿主灵魂消散,身体被系统回收。你的势力、你的财产、你的技能,全部归零。”
林微睁开眼睛。苏晚看见了她眼底的绝望。那不是伤心,不是愤怒,是溺水者发现岸上没有人愿意伸手时的那种绝望。
苏晚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杀了我吧,你完成任务。不是赌气,是认真的。与其被系统折磨,被你追杀,被那些刺客一遍一遍地骚扰,不如你动手。你一刀下去,干脆利落,不疼。死在朋友手里,总比死在陌生人手里强。至少你知道,杀我的这个人不想杀我,她只是没办法。”
林微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地上,咚的一声。苏晚蹲下来,伸出手,把林微的头搂进怀里。林微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一滴一滴的,像雨打在叶子上。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苏晚抱着她,像大一那年把她背到医务室时一样用力。
“能死在朋友手里,总比……算了,不说了。”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黑暗淹没了两个人,只有彼此的体温还在。苏晚的手臂还在疼,纱布被血浸透了。林微的膝盖跪在石板上,石板很凉,凉意从骨头缝里往上钻。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三声,沉闷得像心跳。苏晚在黑暗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门缝。“下辈子,别绑系统了。好好的,写你的小说。我帮你拍照。封面你设计,内页我排版。咱俩还合伙。”林微没有回答。她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她感受着那股疼痛,让它把自己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来。手很凉,很硬,像一块被冻僵了的铁。她试着攥了攥,指节咔咔响了几声。
远处太庙方向的七颗逆天石在夜空中稳定地亮着,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
林微松开苏晚的手,站起来。她的手指还带着苏晚的体温,但很快就凉了。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
“我不会杀你。就算系统抹杀我,我也不会杀你。大不了同归于尽。”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微没给她机会,转身走出了偏院。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苏晚一个人站在黑暗的房间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她伸手摸了摸纱布,湿的,热的,血还在渗。
远处的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苏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黑夜。风停了,树叶不响了,整座宅院安静得像一座坟。她把手伸到窗外,掌心朝上,接住了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落叶。叶子干透了,一捏就碎,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
她看着空空的掌心,那片叶子的碎末不见了,她的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它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