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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生死追杀

三天期限的最后几个时辰,林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苏晚在偏院等着,等一个结局。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太阳升起来了,又落了下去。第二天夜里,林微的房间没有灯,没有声音,没有人进出。苏晚去过一次,站在门外,门从里面闩着,推不动。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三天夜里,系统等不及了。

苏晚正躺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痒痒的。她伸手挠了挠,纱布粗糙,蹭得痂皮翘起一个角。门被踹开,不是用脚踹的,是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外面炸开。门板飞起来,撞在墙上,碎了。林微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截被冻住的水。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瞳孔变色,是整颗眼球都在发光,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没有焦距,没有表情,像一具被人牵线的木偶。

“不要——停下来——”林微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意识的深处挤出来的,像一个人被埋在土里,拼命喊,声音传不到地面,只有闷闷的震动。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脚在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剑尖抬起来,指向苏晚的胸口。

苏晚从床上滚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夺门而逃。她跑得很快,从小到大体育课从来不及格,但这一刻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走廊、院子、月亮门、花园。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猫在追老鼠,不急着抓,先逗着玩。

“苏晚——跑——别回头——”

林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沙沙声。苏晚没有回头。

系统派出了追兵。从院墙外面翻进来的,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从空气中凝成的。不是人,是傀儡,穿着黑色铠甲,脸上戴着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刀枪不入,苏晚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最近的那个傀儡砸过去,木棍断成两截,傀儡纹丝不动。她扔了断棍继续跑。

摔倒了。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血从破了的皮肉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她咬着牙爬起来,膝盖疼得弯不了,她用另一只脚撑着地,一瘸一拐地继续跑。身后的傀儡越来越近,脚步声像擂鼓,咚咚咚的,震得她心脏发颤。

林微的意识在体内挣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撞墙。她撞得头破血流,撞得意识模糊,但撞出了一道裂口。在裂口出现的瞬间,她夺回了控制权,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停下脚步,对追兵喊了一声:“停下!”傀儡没有停。系统再次接管了她的身体,比她更强大、更彻底。她的意识被压回最深处,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沉下去了。

苏晚被追入一片树林。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划伤了她的脸,她不在乎,只在乎前面还有没有路。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她跑进了一片空地,三面是树,一面是悬崖。

无路可逃。

她扶着树干喘气,喉咙像被火烧过,每呼吸一下都疼。腿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傀儡站在树林边缘,黑色的铠甲在月光下反着幽暗的光,面具上的两个黑洞对着她。它们在等,等她放弃,等她自己倒下,等最后一丝力气从她身体里溜走。

苏晚闭上眼睛。她想起大一那年,林微中暑,她把她背到医务室。八十斤的姑娘背着一百斤的姑娘,走了半站路,到了医务室自己先瘫了。她想起流星雨那晚,林微双手合十,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林微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们穿越了,一定要在一起。”现在她们在一起了。她闭上眼睛的这一刻,林微在远处看着她,被系统死死按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想起自己许的那个愿——“希望林微开心。”她还不够开心,还没达到“从心里长出来、挡都挡不住”的那种开心。看不到了。她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一刻。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是傀儡的手,是人的手,温热的,粗糙的,带着松脂和烟火的气味。苏晚猛地睁开眼,一个男人蹲在她身后,穿着兽皮坎肩,腰里别着柴刀,脸上有胡子,眼睛很亮。他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了一声。然后拉着她,钻进了树根下面的一个洞。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苏晚跟在猎户身后,弯着腰,膝盖顶着前面的土壁,手扶着湿滑的泥巴。身后传来傀儡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嗡嗡嗡的,像蜜蜂在飞,越来越远。密道很长,走了很久,久到苏晚的腰弯酸了,膝盖磨破了,手指掐进了泥巴里。出口是一口枯井,猎户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把苏晚拉了上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猎户看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走吧。”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微被系统控制着走回府中。傀儡散了,铠甲和面具化为黑烟消散。剑归鞘,手垂下来,金色的光从眼睛里褪去。她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腿伸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件被揉皱了的衣服。房间被她的剑削过,桌子碎了,椅子倒了,花瓶碎了一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沾着木屑、灰尘、还有几滴不知道是谁的血。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身体记住了刚才的事,肌肉在反抗,神经在尖叫。

“清除任务未完成。继续。”

林微抬起头看着虚空中的任务面板。那行字还在,倒计时重置了,从三天重新开始跳。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杀了我吧。把我的身体拿去,把我的灵魂抹掉,把我从这个世界彻底删除。我不在乎了。苏晚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系统沉默了片刻。这一瞬间是它第一次停顿,像一个程序在运行中卡了一下,又继续了。

“你还有用。你的气运值、你的技能、你的潜力,还有开发空间。系统不会放弃有价值的宿主。苏晚逃了,没关系。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系统会找到她的,到时候,你亲手解决。”

林微把脸埋进掌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咸的,一颗一颗滴在地上。她恨系统,恨它夺走了她的一切——她的自由、她的善良、她的朋友、她的自己。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反抗不了系统。恨自己不够狠,下不了决心去死。恨自己不够弱,不能彻底认输。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一线鱼肚白,惨白惨白的,像一张死人的脸。风停了,树叶不响了,整座宅院安静得像一座坟。苏晚不知道在哪片树林里,也许在跑,也许在躲,也许在哭。她的膝盖上还有伤,手臂上的纱布脏了,没有换。林微的手还在抖。她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双手曾经写过小说,曾经在流星雨下合十许愿,曾经捧着相机拍下苏晚的笑脸。现在这双手沾着血。不是敌人的血,是朋友的血,是她在追杀苏晚时,苏晚摔倒蹭破膝盖流出的血,沾在木屑上,沾在她指尖,洗不掉。

系统任务面板上,倒计时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动。十七万二千八百秒。她看着那些数字,脑海里有无数个念头闪过——逃,跑,躲起来,跟苏晚一起走,走到系统找不到的地方。但系统怎么可能找不到,它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逃到哪里都是它的地盘,跑到天涯海角也在它的掌心里。

林微将手从腿上移开,指尖在膝盖上留下几道红印,红印慢慢变淡,但没有完全消失。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她深深吸了一口,肺里灌满了凉气。

远处有一只鸟在叫,不是麻雀,是布谷鸟,叫了三声停了。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想起苏晚说过的话——“希望林微开心。不用写小说来逃避现实的那种开心,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像草从土里钻出来挡都挡不住的那种开心。”

她闭上了眼睛。草从土里钻出来,挡都挡不住。她心里的那棵草早就枯了,土干了,裂缝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隔着皮肤,隔着肋骨,摸不到心跳。但她知道它在跳,跳得很慢,很弱,像一个快没电的钟,秒针还在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

东边的地平线上,太阳露出了半张脸。林微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系统任务面板里,倒计时还在跳动。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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