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的第一个月,沈惜玉没有出门。她躺在床上“养病”,对外声称落水后受了风寒,需要静养。太傅府的人信了,因为以前的沈惜玉也是这样,受了欺负就躲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兔子,缩在窝里舔伤口。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白天,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夜里,她睁开眼睛,暗红色的光在瞳孔中流转,像两团被压抑了很久的火。
复仇系统在她脑海中铺开任务面板。和女帝系统的淡金色不同,复仇系统的面板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字迹边缘模糊,像在流动。任务列表很简单,只有一行——“报复欺负你的人”。没有倒计时,没有失败惩罚,没有强制完成。系统只是把任务放在那里,做不做,由她。但她当然会做。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是苏晚在等,是沈惜玉在等。那个被庶妹推下池塘、被继母冷眼旁观、被丫鬟们眼睁睁看着淹死的女孩,在池塘底下等了一个轮回,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替她出手的人。
沈惜玉用系统的“蛊惑”技能,藏在暗处拨弄人心。蛊惑不是控制,是放大。把一个人心里本来就有的念头放大,把嫉妒放大成仇恨,把不满放大成怨毒,把怨毒放大成行动。像往一堆干柴上扔一根火柴,火不是火柴的,是干柴自己的。沈惜玉只需要扔火柴,然后看着火烧。继母和庶妹之间的矛盾早就有了。继母嫌庶妹不够争气,比不上别人家的女儿;庶妹嫌继母偏心,好东西都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前这些小矛盾被压着,像地底下的暗流,看不见,但一直在涌动。沈惜玉轻轻拨了一下,暗流涌出了地面。
继母在宴会上当众说庶妹“没规矩”,庶妹哭着跑了。庶妹在继母的茶里下了泻药,继母拉了三天,虚脱在床。继母怀疑庶妹,庶妹否认,两个人从冷战到热吵,从热吵到动手。短短半个月,曾经联手欺负沈惜玉的两个人变成了仇人。最后,继母被赶出了太傅府,庶妹被禁足在院子里,不许出门。
沈惜玉躺在床上,听着丫鬟传来的消息。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冷的、更像复仇者才会有的弧度。她第一次尝到了复仇的味道,不是甜的,是涩的。像生柿子,咬一口,舌头麻了,嘴张不开。
“任务完成。奖励气运值。解锁新技能——心灵控制。心灵控制比蛊惑更强,不是放大念头,是植入念头。你可以让一个人做出违背本意的事,只要对方的意志力弱于你的系统能量。”沈惜玉把新技能收下,没有立刻用。她在等一个更值得的目标。比如一个可以用来替她杀人的工具,一个不会背叛、不会犹豫、不会在背后捅她一刀的工具。
她找到了一个落魄的江湖人。姓谢,名字忘了,只记得自己姓谢。原是一方豪侠,被仇家废了武功,妻离子散,流落街头。他蜷在城隍庙的角落里,衣衫褴褛,头发打结,脸上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一条干涸的河。他手里攥着一个酒壶,酒壶早就空了,他还在往嘴里倒。
沈惜玉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素色褙子,头发简单挽起,没有钗环,没有脂粉。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稻草堆里的男人,像看一件被丢弃在角落里的旧兵器。
“你想报仇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城隍庙里回荡。谢姓男人的手停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十六岁,瘦弱,苍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眼睛里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太沉了,太重了,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沈惜玉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暗红色的光在她瞳孔中流转,她在发动心灵控制。不是把念头强塞给他,是把他的念头挖出来,告诉他——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报仇,想要力量,想要重新站起来。我可以给你。
“一个能帮你报仇的人。我可以给你力量,让你恢复武功,让你找到仇家,让你亲手血刃。代价是,你的命归我。不是现在,是以后。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在我需要你死的时候,你不能活着。”
谢姓男人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希望,是仇恨。这东西他最熟悉,和它相伴多年了,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不锋利了,但还能杀人。
“成交。”
沈惜玉站起来,把手按在他的头顶。暗红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没入他的百会穴。谢姓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像被电击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废了多年的武功回来了。不是恢复,是重生。复仇系统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种子发芽,长出新的经脉,新的气海,新的力量。这股力量和复仇系统同源,不能背叛,不能反抗,不能质疑。它就是系在他脖子上的项圈,沈惜玉握着绳子。松紧由她,生死由她。
“你以后叫谢七。没有名字就是名字,没有过去就是过去。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刀。刀不需要名字,只需要锋利。”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城隍庙。
谢七跟在她身后,脚步从踉跄变得稳健。那个蜷在稻草堆里的醉鬼消失了,活着的是一把刀,一把被仇恨淬过火、被复仇系统开了刃的刀。他走在沈惜玉身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像影子跟着身体。
一个月后,她开始寻找林微。她想当面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杀自己,问她后不后悔,问她午夜梦回时会不会看见自己满身是血地站在她床边。她找了很久,动用了谢七的江湖人脉,动用了复仇系统的情报网络,甚至亲自去了林微最后出现的地方。
系统的回答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女帝系统宿主林微已死亡。死于天道反噬。六个月前,女帝系统失控,天道降下惩罚,宿主灵魂消散。死因确认。死亡时间确认。无复活可能。”
沈惜玉没有哭。她的眼泪在破庙里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恨。恨林微,恨系统,恨这个操蛋的世界。林微死了,她连报仇的对象都没有了。她把剑拔出来,剑身映着她的脸——十六岁,年轻的,柔美的,但眼睛是冷的。
“所有系统宿主,都是她的同党。系统是祸源,宿主是帮凶。宿主不除,系统会找下一个宿主,继续作恶。杀一个宿主,等于断了系统的一条手臂。”
沈惜玉收剑入鞘。剑鞘的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回响。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很圆,像一面被人擦干净了的铜镜。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不是沈惜玉的脸,是苏晚的脸,是那个在破庙里被剑刺穿胸口的女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隔着皮肤,隔着肋骨,摸不到心跳。
接下来的半年,她开始猎杀系统宿主。那些被系统选中的穿越者,从不同的世界被拉到这里,绑定不同的系统,完成不同的任务。有人想当女帝,有人想当奸妃,有人想当将军,有人想当富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手里有系统,他们用系统改变这个世界,但沈惜玉不需要改变世界,她只需要改变这些人的呼吸。她找到了三个低级系统宿主。一个是祸国系统宿主,穿越后成了青楼女子,用系统技能魅惑客人,套取情报。沈惜玉让谢七在夜里潜入她的房间,一刀毙命。系统能量被复仇系统吸收,暗红色的光在沈惜玉体内流转。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像往火堆里添柴,火烧得更旺了,更热了,更亮了。
第二个是女帝系统的下级宿主,一个小国的公主,用系统招兵买马,准备谋反。沈惜玉亲自出手,在公主的军营中制造混乱,趁乱混进大帐,一剑封喉。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黏稠的。她没有擦,让血在脸上慢慢干。
第三个是一个普通商人,绑定了商业系统,生意做得很大,富可敌国。沈惜玉没有杀他,她用心灵控制让他把全部财产捐给了灾民,然后让他从悬崖上跳了下去。他看着悬崖下面的深渊,笑了,说了一句“我终于自由了”,然后跳了。复仇系统能量大增,暗红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她的力量更强了,技能更多了,手下从一个谢七变成了十几个黑衣人。
她的名声在系统宿主圈子中传开了。有人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说她是一个“系统猎手”,专门猎杀系统宿主。沈惜玉听到了这个称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弧度,没有温度,像一把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猎手?我只是个复仇者。猎手是为了生存而猎杀,我是为了复仇而杀。不一样。猎手杀完猎物会吃,我杀完猎物连看都不看一眼。死了就是死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复仇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暗红色的任务面板自动弹开。“宿主已积累足够能量,可挑战高级系统宿主。高级系统宿主能量更强,击杀奖励更丰。请宿主选择目标。”
沈惜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从圆变缺,从缺变圆,变了七次。七个月了,她杀了三个低级宿主,收服了十几个手下,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傅府嫡女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系统猎手。可她的仇还没报,因为仇人已经死了,死在天道手里,不是死在她手里。
“高级?林微死了,还有谁?还有谁配让我亲自动手?”复仇系统的面板上浮现出一个人名,暗红色的字,一笔一划都像用血写的。
陆仁佳,祸国奸妃系统宿主。大乾,靖北侯府养女。系统类型,祸国奸妃。危险等级,未知。
沈惜玉盯着那个名字,陌生,从未听说过。“大乾,靖北侯府。听起来不远。陆仁佳,又一个系统宿主。又是一个被系统选中的可怜虫。”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大乾地图前。地图很大,从墙上垂到地上。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京城太傅府的位置出发,一路向北,越过黄河,越过太行山,停在一个叫“京城”的地方。
“谢七,准备一下。我们去京城。那里有一个系统宿主,等着我去收割。”
谢七从黑暗中走出来,单膝跪下。“是。”他的声音没有感情,像一把刀在回答主人的话。她不会为那些宿主哭,也不会为那些宿主笑,她只为他们死。死在她手里,或者死在别人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得死。她穿上一件黑色的斗篷,戴上兜帽,遮住了半张脸。铜镜中的人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十六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复仇的灵魂。袖中的剑冷得像冬天的冰。她推开门走进夜色,谢七跟在身后,影子跟着身体,身后那些黑衣人跟着影子,像一串被穿在一起的蚂蚱。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很暗。墙角蹲着一只猫,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盯着她看。她走过的时候,猫叫了一声,跑了。拐过巷口,她的人已经不见。巷子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空酒坛时发出的呜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