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26章 偏执

“鬼见愁”矿山出事了。谢争流派去的人带着皇子令牌,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们到了矿山门口,被拦住了。拦住他们的是一个瘸腿的老汉,姓刘,人称刘老黑。他靠在矿山的栅栏门上,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斧头,斧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不是人的血,是狼的。前几天山里来了狼,他亲手劈了一头。

“奉三皇子殿下令,从即日起,矿山由皇子府接管。所有账目、人员、产出,全部移交。你们可以走了。”

刘老黑嚼着嘴里那根草棍,草棍是山上的茅草,嚼烂了,苦的。他看了那人一眼,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蹭了蹭,又塞回去。“我只听陆小姐的。她说让进,你们进。她说不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谢争流的人亮出皇子令牌,金牌在阳光下晃眼,上面刻着“三皇子府”四个字。刘老黑不认字,但他知道那东西值钱,铜的都不一定,金的。“这玩意儿是金的?能换几头牛?可惜我不养牛。”

那人把令牌收回去,脸色铁青。

谢争流得知消息后,书房里的茶杯遭了殃。他摔了一个,又摔了一个,第三个端起来,没摔,放下了。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指节发白。

“一个矿工头子也敢违抗皇子命令。谁给他的胆子?陆仁佳。她给他饭吃,给他工钱,给他养老送终的保障。他不是在替自己拦我,是在替她拦我。狗护主,主人不在,狗比人好用。”

裴璟渊站在下首,低着头。

陆仁佳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金玉堂凉州分号核对账目。赵三娘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她把消息说了,语速很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矿山出事了,三皇子的人去了,被刘老黑拦住了。人还在矿山门口堵着,没走。刘老黑撑不了多久,他手里只有几十个矿工,三皇子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打起来,矿工会吃亏。”

陆仁佳放下笔,合上账册,算盘推到一边,站起来。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斗篷,系好带子。赵三娘去通知张横,带上护卫,急行军。

五百护卫,连夜赶路。张横骑马走在最前面,陆仁佳坐马车跟在后面。马车颠簸得厉害,她扶着车壁,手里攥着那枚兵符钥匙。铜质的,凉凉的,边角磨得圆润。她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掌心出汗了,钥匙湿了。

天亮的时候,她到了矿山。刘老黑还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豁了口的斧头,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腰板挺得笔直。看见陆仁佳从马车上下来,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小姐,我没让他们进。他们说要拿那破牌子换我的矿山,我说你拿座金山来也不换。我的命是你救的,这矿山就是你的。谁也别想动。”

陆仁佳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走过去,面朝谢争流的人。那些人看见她身后黑压压的五百护卫,脸色变了。他们只有二十个人,二十对五百,用脚趾头算都知道打不过。为首那人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陆小姐,殿下只是想让属下接管矿山管理,不是要夺您的地。殿下说了,矿山收益照旧归金玉堂,只是管理权移交。”

陆仁佳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兵符钥匙,是一卷黄绸。她把黄绸展开,举过头顶。黄绸是圣旨,先帝的圣旨。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字迹模糊,但玉玺的印记还在。

“回去告诉你们殿下,这矿山是先帝特许皇商经营。先帝在时批的,户部备案的,刑部存档的。谁敢动,就是违抗圣旨。违抗圣旨是什么罪?殿下比我清楚。”

那人灰溜溜走了。

谢争流在书房里等消息。裴瑛渊推门进来,脸色灰白。他把陆仁佳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

谢争流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她在边关的势力比我想的还大。金玉堂的钱、金玉堂的人、金玉堂的商路,还有先帝的圣旨。她知道怎么用这些东西,不是拿着当摆设,是拿着当武器。刀架在脖子上,不怕你不低头。”

他停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她手里还有兵符钥匙。那把钥匙能调动靖北军。几万人,只听钥匙的话。她一直没用,不是不会用,是在等。等一个真正需要用的时机。”

谢争流以皇子身份给边军将领下令。他写了一封信,盖上皇子印章,命人快马送去边关。信上写得很简洁——矿山有暴民作乱,着刘震带兵前往镇压。落款是三皇子。

刘震接到信的时候正在营帐里擦刀。他看了一眼信,放下刀,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让人送回京城,然后点了五百精兵,连夜出发。他没有去矿山,而是派人快马送信给陆仁佳。信上只写了一句话——“三皇子要动矿山,末将已带兵前往。请小姐示下。”

刘震带兵到矿山的时候,陆仁佳已经在矿山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素色褙子,头发用银簪挽着,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但她身后站着张横,张横身后站着五百护卫。五百人对五百人,剑拔弩张。谢争流的监军裴璟渊站在两队人马中间,脸色白得像纸。

刘震走到陆仁佳面前,单膝跪下。铠甲在阳光下反着光,膝盖砸在地上。他低着头,声音很大,大到两边的队伍都能听见。一千边军齐刷刷跪下,铠甲碰撞的声音像一阵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他们跪的不是皇子,是她。陆仁佳让他起来。他站起来,退到她身后,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裴璟渊的脸从白变成灰。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急,靴子踩在碎石路上,沙沙沙的。

谢争流摔了杯子。那是他最喜欢的茶盏,青花瓷,胎薄如纸。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桌面上那封信摊开着,纸上的字迹端正。“三皇子要动矿山,末将已带兵前往。请小姐示下。”

“边军将领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跪她。”

裴璟渊站在碎瓷片旁边,不敢动。

“殿下,陆仁佳给的不仅仅是军粮。她给他们发饷银按时发,从不拖欠。边军的饷银朝廷经常拖,一拖就是三五个月。金玉堂从不拖,每月初一准时送到。她还给他们盖营房,以前边军住的营房是几十年前修的,墙裂了,屋顶漏了。金玉堂出钱重修了,砖瓦木头都是最好的。她还给他们办学堂,边军将士的子女可以免费读书,认字、算账、学医。想学什么都有。她给的,朝廷都给不了。不是钱的问题,是心的问题。她用了心。”

谢争流坐在椅子上沉默了。

“我要毁了她。不是杀,是毁。毁她的生意,毁她的名声,毁她的一切。让她一无所有,让她无处可去,让她只能来求我。求我收留她,求我保护她,求我爱她。”

他的黑化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不是从求婚被拒开始的,是从这一跪开始的。刘震跪在她面前,他不在乎。边军跪在她面前,他恨了。恨的不是那些人跪了别人,是那些人跪的不是他。凭什么?他才是皇子,他才是未来的皇帝。凭什么那些本该效忠于他的人,跪在一个商贾之女面前?

谢争流开始与沈惜玉通信。沈惜玉的信先到,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秀,但笔锋很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信的末尾有她的印——复仇系统宿主的标记。

“殿下若想得到陆仁佳,必须先毁掉她的产业。没了金玉堂,她什么都不是。金玉堂是她的命根子,她的根基,她的底气。金玉堂在,她就在。金玉堂倒,她也就倒了。殿下不妨从矿山入手,那是金玉堂的钱袋子。矿山倒了,金玉堂的银子就断了。银子断了,她的护卫、她的商路、她的人脉,都会跟着断。一个人没钱了,就没人怕她了。”

谢争流磨墨,铺纸,研墨,提笔。“如何下手?”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金玉堂的弱点在于它太依赖陆仁佳一个人。账目、人事、决策,全系于她一身。她不在,金玉堂就是一盘散沙。殿下可以派人渗透金玉堂的各处分号,收买几个关键人物,从内部瓦解。再在朝堂上弹劾她,说她勾结边军,意图不轨。内外夹攻,金玉堂必倒。她再强,也扛不住内外夹攻。手不够多,刀不够快。一百把刀同时砍,她挡不住。不是她弱,是刀多。”

谢争流看完了沈惜玉的信,把信纸凑到油灯上点燃。火苗从纸角开始吞噬,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从指间飘落,落在桌面上,落在砚台里,落在纸上。他把回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火漆上盖了他的私印。暗卫拿了信退了出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陆仁佳的脸浮现在黑暗中,素衣,素颜,不施脂粉。那双眼在黑暗中都亮得像两颗星。“既然我做不了她的朋友,那就做她的噩梦。朋友会走,噩梦不会。朋友会变,噩梦不会。朋友会忘,噩梦不会。她会记得我,一辈子。不是爱人,是仇人。仇人比爱人更难忘。”

窗外起了风,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光与影在他脸上交替,明灭不定。他睁开眼睛,眼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不是猎人的专注,是疯子的执念。一个人在黑暗中盯着唯一的光。那光不是希望,是绝望。他伸手抓向那道光,手指在空气中攥紧。什么都没有,但他不肯放开。他收回手,吹灭了灯。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