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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联手沈惜玉

沈惜玉的第二封信比第一封更厚。暗卫从太傅府送来,竹筒用蜡封了口,蜡上盖着沈惜玉的私印,一朵梅花。谢争流拆开竹筒,倒出信纸,纸是上好的宣纸,薄而韧,字迹清秀,但笔锋比以前更利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刀刃上还带着毒。

“殿下,金玉堂的根基在大乾,但命脉在江南。江南是金玉堂最赚钱的地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丝绸、茶叶、瓷器,金玉堂在江南的三大支柱,每一根都可以从根部锯断。丝绸的货源在苏绣、杭纺、蜀锦,这三家供应商与金玉堂签了长期合同,但合同不是铁板,是人签的,人可以被收买。茶叶的销路在江南的茶商,金玉堂从茶农手里收茶,卖给江南的茶商,再转手卖到全国各地。如果茶商集体压价,金玉堂的茶叶就卖不出去,只能积压在仓库里,烂掉。瓷器更简单,金玉堂的瓷器是从景德镇进的,景德镇的瓷窑不是金玉堂的,是几家大窑主的。收买了窑主,金玉堂就拿不到好瓷器,只能拿次品。次品卖不上价,利润就薄了。殿下可以从这三个方向同时下手,江南的盐商和织造局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愿意配合。只要殿下出钱,他们出力。”

谢争流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收买”两个字上点了点。

“这个女人比我狠。我想的是毁她的产业,她想的是毁她的根。产业断了可以再接,根断了就接不上了。江南是她的根,根烂了,树就倒了。”他研墨,铺纸,提笔,回信写得很短,字迹端正,一笔一划,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墨透纸背。“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我给多少。”

暗卫拿着信消失在夜色中。

朝堂上,御史台的人动了。一个姓王的御史站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折子。他把折子举过头顶,声音很大,大到殿外的侍卫都能听见。

“臣弹劾金玉堂总领陆仁佳,垄断江南商路,打压同行,欺行霸市。江南数家商号联名上书,控告金玉堂以本伤人,低价倾销,逼得他们关门歇业。金玉堂不除,江南商界永无宁日。”

新皇坐在龙椅上,听完王御史的弹劾,没有表态。他看向裴鹤渊,裴鹤渊看向陆仁佳。

陆仁佳从队列中走出来,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不是折子,是一份账册摘要,纸是新纸,墨是新墨,但数字是旧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皇上,金玉堂在江南的售价,比同行平均高出半成。臣不但没有低价倾销,反而卖得比别人贵。别人卖一两,金玉堂卖一两零五分。贵的不卖便宜的,垄断更不是低价。金玉堂的货好,所以贵。贵的东西,买的人少。买的人少,怎么垄断?至于联名上书那几家商号,臣这里有他们向金玉堂借钱的借据。借了钱不还,还反咬一口。这样的联名,有多少臣接多少。告一次,臣贴一次借据。”

裴鹤渊出列,朝新皇行了一礼。“老臣也看了那几份联名上书,签字画押的商号老板,有一半是金玉堂的债务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就诬告,这不是商界的规矩。”

弹劾被驳回了。王御史被罚俸半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谢争流在书房里听暗卫回报,脸上没有表情,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这个女人,朝中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裴鹤渊在帮她,新皇在信她,朝中那些老狐狸都在观望。不是因为他们跟她关系好,是因为他们跟她利益一致。金玉堂倒了,他们的钱袋子就瘪了。她不是在用人,是在用钱。钱比人好用。人会被收买,钱不会。”

沈惜玉的第三封信来得很快。她似乎早就料到朝堂弹劾会失败。“朝堂上扳不倒她,就用暗的。殿下手中不是有暗卫吗?暗卫不是用来监视的,是来杀人的。”

谢争流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同意了,但不是用暗卫,暗卫是皇子府的私兵,动用了就会留下把柄。他花了重金从江湖上请了一批亡命之徒。

刺客在夜里摸进了金玉堂后院。他们翻墙,爬窗,蹑手蹑脚。但他们还没靠近陆仁佳的卧室,就被拦住了。张横一个人,一把刀,挡在走廊中间。他没有喊人,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那些亡命之徒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把还没出鞘的刀。刀没出,杀气已经出来了。他们退了。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

第二天早上,赵三娘在院子的墙角发现了一块令牌。铜的,上面刻着“三皇子府”四个字。她捡起来看了看,揣进袖子里,没有声张。她把令牌交给了陆仁佳。陆仁佳看了一眼,放进了抽屉里,上锁。钥匙挂在腰带上,和那枚兵符钥匙并排挂着。

谢争流在书房里听暗卫回报。那些人没动手就退了,还丢了令牌。“留活口,是让她知道是谁做的,让她来求我。不求硬,反而更硬。石头不怕锤子砸,怕的是水滴。水滴石穿,她不是石头,是水。”

裴璟渊站在下首,低着头。

“殿下,她已经知道了,但没有告发。她在等什么?”

“等殿下出错。殿下不出错,她就一直等。等殿下出手,等殿下露出破绽,等殿下自投罗网。她不需要主动出击,她只需要等。等本身就是武器。等的人不急,急的是被等的人。”

沈惜玉的第四封信,让谢争流犹豫了。“殿下,太后是父皇的母亲,杀她等于弑亲。毒杀太后嫁祸陆仁佳。太后一死,陆仁佳百口莫辩。毒药从宫中流出,陆仁佳的金玉堂与宫中内务府有生意往来。查起来,她脱不了干系。最差的结果,她也会被当成替罪羊,身败名裂。最好的结果,她人头落地。不管哪种,金玉堂都保不住。金玉堂保不住,她就保不住自己。她会来求殿下,求殿下救她。那时候,殿下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谢争流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行字——“太后一死”,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凉意。不是怕,是寒。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

“你疯了。太后是父皇的母亲,是皇室的象征。杀她等于与整个皇室为敌。事情败露,别说皇位,连命都保不住。”

沈惜玉的回信很快。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秀,但笔锋比之前更锋利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后不死,陆仁佳不倒。陆仁佳不倒,殿下的皇位就坐不稳。坐不稳的皇位,不如不要。殿下自己掂量。”

谢争流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灯没点,火盆没烧,他坐在黑暗中,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停了。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沙哑。

“太后身边的宫女翠屏,是本王的人。她在太后身边伺候了五年,从未被人怀疑。她可以在太后的茶里下毒,慢性毒药,不致命,但会让人虚弱。太后病了,自然要查。查来查去,查到金玉堂送到宫里的茶叶有问题。茶叶是金玉堂的,茶是太后喝的,毒是茶叶里带的。金玉堂脱不了干系。不需要太后死,她只需要病。太后的病,是陆仁佳的罪。不是死罪,是心罪。皇上不会杀她,但会疏远她。朝臣不会弹劾她,但会怀疑她。百姓不会恨她,但会不再信她。一个人被怀疑、被疏远、不被信任,比死了还难受。她难受了,我就舒服了。”

裴璟渊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问题。“殿下,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动用暗棋,联络沈惜玉,筹划对付她。值得吗?”

谢争流看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为了皇位,什么都值得。陆仁佳不是女人,是障碍。挡在我和皇位之间的障碍。不是她,也会有别人。不是恨她,是恨所有挡路的人。她只是刚好站在那里。”

谢争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夜风从指间流过,凉凉的,像水,像沙,像时间。

“陆仁佳不死,我寝食难安。不是怕她杀我,是怕她不理我。不理我,比杀我更难受。她不理我,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关系。陌生人。陌生人才是最远的距离。敌人都比陌生人近。至少敌人会被想起,陌生人不会。我不想被忘记。不想被任何人忘记。尤其是她。”

裴璟渊没有再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能听见更夫敲梆子的咚咚声。三更了。

谢争流关上了窗户。风吹不动了,纸也不响了。他转身走向内室,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书房中回响,从响到轻,从轻到无。门关上了,书房彻底安静下来。桌上的信纸还摊着,沈惜玉的字迹在烛光中忽明忽暗。“殿下自己掂量。”字迹清秀,笔锋锋利。那行字像一把刀,架在谢争流的脖子上。刀没动,但他已经感觉到了刀刃的凉意。凉意从脖子蔓延到全身,不是怕,是兴奋。危险让人兴奋,疯狂让人兴奋,得不到也让人兴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皮肤,微凉。刀还在,他没躲。不是不怕,是不想躲。他知道这把刀迟早会落下来。不是落在他的脖子上,是落在她的脖子上。他等着。等刀落。等血溅。等她倒。等她来求他。她不会求他。他知道。但她不来求他,他可以去求她。不是求她原谅,是求她恨他。恨比爱长久,比爱深刻,比爱更像爱。

窗外起了风。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光与影在他脸上交替,明灭不定。他吹灭了灯,闭上眼睛。黑暗中陆仁佳的脸浮现在他眼前。她在笑,不是对他笑,是算完账对账册笑。那笑容不美,但真。真到他想伸手去摸,手伸出去,什么都没摸到。黑暗里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执念。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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