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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是被打赏提示音吵醒的。
她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脖子僵得发硬。睁开眼时，全息屏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转账通知还在往上跳，数字后面的零多得她数了三遍才敢确认。
“小K，”她嗓子哑得厉害，“这他妈什么情况？”
“恭喜宿主。”AI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欢快，“《星尘挽歌》最终章于今晨六点以‘匿名作者遗作’形式全网发布，二十四小时播放量已突破一亿两千万。您的账号‘灵媒小满’粉丝数增长百分之四百，平台已撤回封号通知，并主动发来S级内容合作邀约。”
林小满盯着屏幕。
评论区炸了。
【这才是真正的结局！程砚秋老师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我哭了一早上，那个小女孩最后回头说‘爸爸，我不疼了’的时候，我他妈直接破防】
【主播怎么拿到的遗稿？不管了，打赏奉上，谢谢你让它重见天日】
【只有我注意到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吗？那个时间……细思极恐】
她滑动页面，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和不断攀升的数字，胃里却一阵发紧。昨晚的雨声、顾昭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还有掌心那颗发烫的光珠，全都搅在一起。
“小K，”她低声说，“把昨晚那个执法记录仪的芯片调出来。”
“正在解析。”
芯片插入接口的瞬间，屏幕亮起。画面是昨晚公寓里的景象——她站在狼藉中，顾昭背对着镜头，雨衣还在滴水。标准的执法备案录像，连时间戳都规规矩矩。
林小满快进到顾昭离开后的部分。
空镜头。
只有雨声。
她正要关掉，手指却顿住了。
不对。
背景音里，除了雨声，还有别的——一段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电流杂音，每隔十五秒重复一次。她调大音量，把耳朵贴到扬声器上。
是摩斯电码。
“……灵核……”她跟着节奏默念，“不止是钥匙……它能让死去的意识真正‘醒来’。”
声音很沙哑，带着电流干扰的嘶嘶声。
但林小满认得这个声音。
她浑身开始发抖，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甲盖泛白。那是母亲的声音。七岁之后，她再也没听过这个声音，可每一个音节都刻在骨头里。
“小K，”她的声音在颤，“分析音频录制时间。”
“正在比对声纹库……匹配成功。声纹属于研究员林雅，录制时间：新历2047年10月23日，下午14点37分。”
林小满闭上眼睛。
那是父母失踪的日期。
“继续，”她咬着牙说，“分析背景噪音，定位来源。”
AI沉默了几秒，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高速滚动。“检测到低频信号残留，频率特征匹配旧城数据中心B7区地下三层——该区域曾为‘鬼魂意识留存计划’第三实验基地，已于五年前废弃。”
地图弹了出来。
红色标记点闪烁的位置，让林小满的呼吸停了一拍。
程砚秋跳楼的那栋大厦。
地下层。
“所以不是巧合，”她盯着那个坐标，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他选那栋楼，是因为下面有东西在叫他。”
“逻辑推论成立概率：87%。”小K说，“另外，检测到音频末尾有加密数据包，是否解密？”
“解。”
进度条缓慢爬升。林小满从背包里翻出那本父母留下的笔记，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串手写的数字密钥，她一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输入。
屏幕闪烁。
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跳了出来。昏暗的实验室走廊，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奔跑，手里抱着一个金属箱。画面剧烈晃动，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然后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那帧，林小满看清楚了。
跑在前面的女人回过头——是母亲。她的嘴在动，看口型，说的是两个字：
快跑。
“宿主，您的心率已超过警戒值。”小K提醒。
林小满没说话。她关掉屏幕，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荡的，雨后的晨光把路面照得发亮。但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型很普通，可车顶上那个微小的半球形装置，她认得。
鬼管局的监控探头。
“他还在盯我。”她松开窗帘，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小K，把B7区的结构图调出来，我要所有出入口和通风管道的位置。”
“正在检索……警告，该区域安保等级为A级，非法闯入将面临三年以上监禁。”
“我爸妈在里面留了东西。”林小满把光珠塞进贴身口袋，又往背包里扔了几块压缩能量棒和一把多功能工具钳，“我必须去。”
“理解。但友情提示：您刚接了个新单子。”
全息屏自动弹开。
一个穿复古婚纱的女鬼头像在闪烁，留言只有五个字：“帮我发Vlog。”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惨。“行啊，”她点击接单，“反正债多不愁。”
画面接通。
女鬼飘在虚拟背景里，正对着空气调整角度。“哎，主播你来了？记得给我加柔光滤镜啊，要那种朦胧美的效果。还有，背景音乐要凄美一点的，我要让那个死渣男知道，我死了都比他现任好看一百倍！”
“……行。”林小满揉了揉太阳穴，“打赏到账我就给你修容。”
“爽快！钱转过去了哈，你查收一下。对了，Vlog标题我想好了，就叫《亡妻的复仇：你婚礼那天我头七》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够，太够了。”
挂断通讯，林小满看着账户里新到账的数字，扯了扯嘴角。这世界真他妈魔幻——一边是父母失踪的真相，一边是女鬼的复仇Vlog，而她卡在中间，像个蹩脚的接线员。
“小K，准备出门。”她背上包，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乱七八糟的公寓。
可能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居然没什么感觉。
门打开。
走廊空无一人。
她按下电梯，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个人。
顾昭。
他还是那身黑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她公寓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看见她，他抬了抬眼，没什么表情。
“早。”他说。
林小满站着没动。“执法官这么闲？大清早来居民楼电梯里蹲点？”
“路过。”顾昭侧身让出空间，“不下？”
她走进电梯，站到最里面。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星尘挽歌》的遗作，”顾昭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平板，“是你发的。”
“是又怎样？”
“不怎样。”他划了一下屏幕，“播放量破亿了，恭喜。”
林小满盯着他后脑勺。“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之前，顾昭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温度，但林小满好像看见里面闪过一点别的东西——很浅，很快就没了。
“B7区的地下排水系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东侧第三个检修井，锁坏了三个月还没人修。”
说完，他先一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掌心那颗光珠，又开始发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