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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奇迹的足迹

赵三娘每年组织商队远航,从京城出发,南下广州,出海,一路往西。船队越来越大,从三艘到五艘,从五艘到十艘。航线越来越远,从南洋到印度洋,从印度洋到非洲东海岸。陆仁佳的玉佩随行,挂在主船的舵舱里。赵三娘亲手系上去的,红绳打了死结,解不开。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看着那些船员忙碌,看着那些货物装船,看着那些海浪拍打船舷。

陆仁佳的灵魂附在玉佩上,随着船队漂洋过海。以守护灵的方式“游历”各国。她看到金玉堂的旗号从大乾飘到南洋,从南洋飘到西域,从西域飘到非洲。旗是红色的,红底金字,绣着“金玉堂”三个字。旗在桅杆上飘扬,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那面旗,想起自己当年在金玉堂总号门口挂上第一面旗时的情景。那是她亲手挂的,踩着梯子,手有点抖,差点没挂稳。

“我的生意做到了全世界。在现代,我最大的梦想是把房子卖到全城。在北京,二环、三环、四环、五环,从一环卖到六环,从六环卖到七环。卖不动,七环太远,没人买。在这里,没人嫌远。他们嫌不够远。再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世界的尽头。世界的尽头也有金玉堂的旗,在风中飘。”

沈惜玉的意识与她同在。

“你当初买那块荒地的时候,想过今天吗?花十五万两买乱石岗,所有人都说你疯了。现在那座矿山养活了半个金玉堂。你当初开海禁的时候,想过今天吗?所有人都说海禁开不得,开了海盗会来,外商会来,麻烦会来。现在海上的商路,有一半是金玉堂在跑。你不是运气好,是看得远。看得远的人,才能走得远。”

逆天者岛的老人去世了。他走得很安详,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根法杖。法杖上的贝壳在风中叮叮当当响,响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贝壳不响了,他也不动了。族人在岛上立了一尊雕像。石头雕的,一人高,刻的是一个穿汉服的女子,手里拿着一块石头——逆天石。雕得不太像,脸太圆了,鼻子太高了。但那股神态,那种挺直脊背、微微抬着下巴的样子,像。

陆仁佳飘到雕像前,仰头看着自己那张被石头刻出来的脸。

“我真成神仙了。以前是人,后来是守护灵,现在连石头都刻上了。再过几百年,考古的人挖出来,会说这是古代某个部落崇拜的神明。他们会研究这尊雕像的来历、年代、文化背景,写一堆论文,吵来吵去。没人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穿越的房产中介。挺好。神仙比中介好听。”

西域的沙漠里,有一个部落。部落不大,几百人,靠放牧为生。首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被风沙吹成了深褐色,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带着商队走进他的帐篷,帐篷很大,地上铺着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壁毯。壁毯上绣着一幅画——一个穿汉服的女子,骑着骆驼,身后是一支长长的商队。骆驼的铃铛、商队的旗帜、女子的面容,绣得很精细,一针一线都很用心。

首领指着那幅画,说着一口蹩脚的大乾官话。

“这是我们的商业女神,大乾的陆先生。二十年前,她的商队第一次经过我们的部落。那时候我们很穷,连盐都吃不起。她的商队给我们留下了盐、茶叶、布料,还教我们怎么跟远方的商人做买卖。从那以后,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我们养骆驼,养羊,养马。然后把骆驼、羊、马卖给路过的商队,换回我们需要的东西。现在我们不穷了。我们有盐吃,有茶喝,有布穿。孩子们还能读书。我们的孩子,去大乾读书。金玉堂大学,知道吗?大乾最好的大学。陆先生办的。”

商队的翻译说了最后一句话。“陆先生已经去世了。”

首领愣了一下,看了看翻译,又看了看那幅画,摇了摇头。

“她还活着。在我们的心里,她永远活着。不是死了,是活了。活在我们心里,比活在地上更久。”

陆仁佳飘在那幅画前面,看了看画上那张被绣出来的脸。绣得比她本人好看。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笑得很温暖。她本人笑不了那么好看,她的笑是算账算出来的,是签单签出来的,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但这幅画里的笑,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非洲东海岸的村落,家家户户门口挂着一面小旗。旗是红色的,布很粗糙,染色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旗上绣着三个字——“金玉堂”。字歪歪扭扭,笔画缺胳膊少腿,有人不认字,但他们认得那三个字的形状。那是护身符。

向导问一个老妇人,为什么家家户户挂这面旗。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皮肤黝黑,头发花白,脸上有图腾纹身。她指着那面旗,声音很大。

“金玉堂的商队救过我们。那年大旱,庄稼死了,牲畜死了,人也要死了。金玉堂的商队来了,给我们粮食,给我们水,给我们药材。他们不收钱,不收象牙,不收任何东西。他们说,这是陆先生吩咐的。陆先生说,救人不要讲价钱。后来旱灾过去了,我们活下来了。我们不知道陆先生是谁,没见过她。但我们知道她的旗。旗在,她就在。她在,我们就不怕。”

向导翻译完,老妇人又说了几句。向导犹豫了一下,说“她说,陆先生是神仙。不是人,是神。人不会走那么远,神会。人不会救那么多人,神会。人不会死了还被人记住,神会。”

陆仁佳低头看着那面旗,伸出手摸了摸旗面。手指穿过了布,没有触感,但旗子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人碰的。老妇人看着那面晃动的旗,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向导没有翻译。

商队在世界各地留下了“金玉堂,陆仁佳”的印记。石碑、壁画、传说、家徽。在大乾,是护国圣碑。在南洋,是石像。在西域,是壁毯。在非洲,是旗帜。每一个印记都诉说着同一个故事。一个女人,从最底层爬起来,白手起家,建立了天下最大的商号。她受过苦,被人欺负过,被人看不起过。她没有放弃,没有认输,没有倒下。她站起来了,站得很直,走得很快,走得很远。

陆仁佳的传奇故事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在各国流传。有人说她是公主,有人说她是仙人,有人说她是菩萨。说书人讲得天花乱坠,听众听得如痴如醉。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只是一个房产中介。被逼得走投无路,被逼得猝死,被逼得穿越,被逼得当炮灰。被逼着走,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路。不是她想走,是没路可走。没路可走,就走出一条路。路是走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

她站在非洲的海岸线上,看着印度洋的落日。天是红的,海是红的,云是红的。远处有一艘船,船帆上绣着“金玉堂”三个字。船在夕阳中慢慢驶来,像一只归巢的鸟。她看着那艘船,嘴里喃喃。

“穿越前,我只是个房产中介。每天打电话,带客户看房,签合同,收中介费。最大的梦想是当上销冠,买一套自己的房子,把爸妈接来。穿越后,我成了世界传奇。金玉堂的旗插遍了半个地球,我的故事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我不用买房了,整座京城都是我的。不用接爸妈了,他们来了也找不到我。销冠当了,世界冠军。穿越这条路上,她走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远。包括她自己。”

沈惜玉的意识在她心中轻轻颤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你后悔吗?后悔穿越,后悔当系统宿主,后悔变成守护灵。后悔遇见那些人,后悔经历那些事。”

陆仁佳看着她,看了几个呼吸。夕阳的光落在她淡金色的灵魂上,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不后悔。不是因为没错过,是因为值了。”

风吹过海面,吹得船帆鼓鼓的。那面绣着“金玉堂”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金字在夕阳中闪着光。

玉佩在舵舱里轻轻晃动了一下,红绳系得很紧,不会掉。

赵三娘坐在舵舱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看着那枚玉佩,玉佩在夕阳中反着光,映出她花白的头发,映出她眼角的细纹,映出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苦。

船靠岸了。赵三娘从舵舱里走出来,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放着。玉佩凉凉的,贴着皮肤,凉意从胸口渗进去。

官兵们在搬货、结账、收帆。码头上灯火通明。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忙碌的人。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艘船从非洲回来,船上有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女人。她不知道的事,有很多。她知道的,是小姐还在。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温着。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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