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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金玉堂的永恒

时间又过了三百年。金玉堂传到了第十代。朝代更迭,大乾变成了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新朝换旧朝,皇帝没了,总统来了;总统走了,主席来了。战争、洪水、地震、瘟疫,天灾人祸,起起伏伏。金玉堂始终屹立不倒,不是运气好,是根扎得深。根深,才能经得起风雨。

金玉堂大学的礼堂里,第十代传人站在台上演讲。他二十多岁,姓陆,叫陆念祖。这个名字是第八代传人取的,念祖,念的是先祖。先祖是谁?是陆仁佳,是赵三娘,是张横,是范一统,是沈惜玉。是所有那些把一生献给金玉堂的人。陆念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别着金玉堂的徽章。他在台上站得很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们的根基,是三百年前一位叫陆仁佳的女子打下的。她从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养女,白手起家,创办了金玉堂。她碎玉玺,毁皇陵,破天道,立新规。她死了一次,变成了守护灵,继续守护金玉堂。金玉堂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是靠信念。信念是什么?是诚信,是平价,是惠民。是陆仁佳定下的规矩,三百年来,金玉堂从来没有违反过。”

台下掌声雷动。几千个学生同时鼓掌,声音在礼堂中回荡。

陆仁佳的能量体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她穿着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用银簪挽着。三百年前的样子,一点没变。周围的学生看不见她,他们只看见一个空座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陆念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小子讲得不错。比他太爷爷强,他太爷爷上台讲话结巴。比他太爷爷的太爷爷更强,那人上台不知道该讲什么。一代比一代强,金玉堂才有今天。不是他一个人强,是金玉堂的人强。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个个都不怯场。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金玉堂大学练了他们三年,练出来了。上台不抖,说话不结巴,见人不脸红。这才是金玉堂的人。”

未来的历史学者在金玉堂档案馆发现了一本日记。档案馆在金玉堂总号的地下室里,恒温恒湿,防火防虫。日记放在一个铁箱子里,箱子上了三道锁,钥匙在馆长手里。他打开箱子,捧出日记,日记的封面是牛皮纸,边角磨损,字迹模糊。

他翻开第一页。字是赵三娘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小姐今天开了金玉堂,第一天,卖了三匹绸缎,收入十二两。小姐说,开张吉利,以后都会顺。”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像是一个老人写的。“小姐走了。不,她还在。在风里,在雨里,在阳光里。在金玉堂的每一笔生意里。我看不见她,但我知道她在。她在,我就不怕。”

学者花了三年时间,把日记整理成书,书名就叫《陆仁佳传》。书出版后,成了畅销书。书店里堆满了这本红色封皮的书,封面上印着陆仁佳的画像——不是三百年前那张,是新画的。画师没见过她,照着赵三娘的口述画的。

陆仁佳飘在书店里,看着自己的传记。她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书里的故事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是骨架,假的是血肉。骨架是真的,血肉是后人加上去的。加得不多,但足够让故事好看。

“写得有点夸张。我没那么聪明,没那么勇敢,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不想输的人。不想输,就拼了命。拼了命,就赢了。赢了,就成了传奇。传奇是后人写的,不是自己做的。”

金玉堂的旗号被“联合国”评为“全球最持久品牌”。颁奖典礼在金玉堂大学的大礼堂举行,各国代表齐聚一堂。陆念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看着台下那些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他开口,声音很大,大到礼堂最后一排都能听见。

“金玉堂不是靠产品,是靠信念。产品会过时,信念不会。品牌会老化,信念不会。市场会变,信念不会。金玉堂的信念,叫陆仁佳精神。诚信、平价、惠民。三百年了,没变过。三百年后,也不会变。”

陆仁佳站在礼堂的梁上,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那座奖杯,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嘴角动了一下。她在跟自己说话,不是在跟别人。

“我哪有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些不普通的事。不普通的事做多了,就成了伟大。伟大是别人给的,不是自己要的。别人给了,就接着。接着,不骄傲。不接着,不失落。接着也好,不接也好。我还是我。”

金玉堂在各国建立“陆仁佳图书馆”。第一座建在京城,金玉堂大学旁边。第二座建在南洋,逆天者岛上。第三座建在欧洲,某个古老的城市里。一百二十座图书馆,分布在五十个国家。每座图书馆都收藏商业典籍和陆仁佳的相关资料。有她的奏折、书信、商业策论的影印本,有赵三娘的日记原稿,有范一统的账册复制品,有《金玉堂经营要诀》的各种版本。图书馆免费向公众开放,不收钱,不要证,谁都可以进,谁都可以看。

陆仁佳最喜欢去图书馆。她坐在京城图书馆的阅览室里,看着那些埋头读书的人。有学生,有商人,有老人,有孩子。她看着他们翻书的动作,看着他们记笔记的样子,看着他们读到精彩处会心一笑的表情。

“知识,才是最好的投资。买地会贬值,房子会倒塌,金子会生锈。知识不会。知识越用越多,越传越广。一个人学了一点,传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学了一点,传给下一个人。一代传一代,无穷无尽。金玉堂的财富会花光,金玉堂的知识不会。金玉堂的商号会关门,金玉堂的图书馆不会。门关了,可以再开。图书馆在,门就在。”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金玉堂经营要诀》。这本书的封面是红色的,印着金字。边角磨损,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但她认得这行字——那是赵三娘的字。这本书已经流传了几百年,被人翻烂了。但字还在,她还在。她翻开书,扉页上印着“金玉堂之魂,诚信、平价、惠民”。

合上书,放回书架,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金玉堂总号的旗在风中飘扬,红底金字,猎猎作响。旗换了无数面,但颜色没变,字也没变。她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图书馆的灯光很暖。她站在光里,影子投在地上,淡淡的。她低头看着那道影子,伸出手,影子也伸出手。她握了握拳头,影子也握了握。那道光是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不烫,暖。她转身走到阅读区,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硬,坐久了腰疼。她不怕腰疼,她没有腰。但她喜欢坐在这里,看着那些读书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希望的光。三百年前,她在一座荒山上看到过这种光。那是矿脉的反光。不是金子发光,是希望发光。希望和金子,分不清。也许本就是同一样东西,只是名字不同。

窗外天黑了。图书馆的灯亮了。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金玉堂经营要诀》放回原位。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图书馆要关门了。管理员在一盏一盏地关灯,走到最后一排,看见那个空座位,椅子歪了。他走过去,把椅子摆正。他不知道刚才有人坐在这里,他的角度,看不到她。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大门关上了。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上的牌子——“陆仁佳图书馆”。那行字在月光中反着光,银白色的,很亮。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不是走,是飘。飘过街道,飘过朱雀大街,飘过金玉堂总号,飘过燕翅山。塔还在,九层,八角,飞檐斗拱。她站在塔顶,夜风吹来。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从京城一直铺到天边。她看着那片灯海,她看着最远处的那盏灯。那盏灯很亮,亮得像一颗星。分不清是灯还是星。

她伸出手,朝着那盏灯的方向,手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握住了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道三百年前的疤痕。那道光是从掌心里渗出来的,暖暖的,不烫。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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