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坐在地上,后背贴着门板,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擂鼓。
她闭上眼睛,使劲回想刚才那个画面——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别墅天台。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念念,跳下去,我会接住你的。”
不对。
前世她嫁给顾衍之的时候穿的是白色婚纱,在教堂办的仪式,根本没有嫁衣这回事。也没有人说过会接住她——事实上,顾衍之亲手把她推下去的,怎么可能接?
那这是哪辈子的事?
姜念用力按着太阳穴,想再挖点画面出来,但脑子里空空荡荡,刚才那段像一场没头没尾的梦,醒了就再也续不上。
算了,先不想这个。
她撑着门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了两步到床边坐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前世她翻遍了房间都没找到母亲留下的那个旧箱子,后来才知道是被沈若蘅拿走了,说是“帮你保管”,其实就是想看看里头有什么值钱东西。
这辈子呢?
她趴下去掀开床板。
床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灰扑扑的藤条箱。箱子的搭扣是老式的铜锁,上头落了一层灰,看着有些年头了。
姜念愣住。
前世这箱子没在她房间出现过,她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可现在它就在这儿,安安静静躺在床板底下,好像一直在等她。
她伸手把箱子拖出来,沉甸甸的,藤条表面磨得发亮。锁是老式密码锁,三个滚轮,她试着拨了母亲的生日——9月17日,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本发黄的相册,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姜念亲启。
字迹娟秀,但笔画有点抖,像是在很紧张的情绪下写的。姜念认得这笔字,母亲孙映雪的,她小时候见过母亲写的便条,就是这个字体。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有两页,第一页的开头就被涂掉了——一大块墨迹盖住了前两行,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墨迹干透了的颜色发褐,看样子涂了有些年头了。
姜念跳过涂掉的部分,往下看。
“……若你有朝一日站上天台,一定是有人推你的。妈妈对不起你,只来得及查到这里。”
姜念的手开始发抖。
信纸在她手里簌簌地响,像片被风吹的树叶。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像真的了。
母亲写这封信的时候,她已经预见到姜念会站在天台上被人推下去?
这不可能。
除非母亲和她一样——也知道未来。
姜念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这页写得短,只有一行小字,挤在信纸的最底下,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镯子里有一枚追踪芯片,连接的是我生前最后联系的人。如果你找到了这封信,请你勇敢地把镯子砸开。”
姜念低头看手腕上的玉镯。
温润剔透的翠绿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镯子她从记事起就戴着,孤儿院的阿姨说她是被送来的时候手上就有的,摘不下来——那时候人小手骨软,想摘也摘不掉,后来长大了骨头硬了,就更摘不下来了。
她一直以为这是母亲的遗物,是个念想。
原来不是念想。
是证据。
姜念摸了摸镯子内侧,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缝隙或接驳的痕迹。芯片藏在哪儿?怎么藏的?她不知道。但信上说得清楚——砸开它。
她攥紧拳头,又松开。
还不是时候。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姜念下意识把信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理了理裙子:“进来。”
门被推开,沈怀远站在门口。他还没换衣服,西装的领带松了一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爸?”姜念喊了一声。
沈怀远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藤条箱,停在姜念脸上。他看到了她手里的信封,但没问那是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念念,你母亲去世前最后一个月,状态不太好。”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她老说你被人跟踪,说有人要害你。我们都不信她。”
沈怀远顿了顿,抬手搓了把脸。
“我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是产后抑郁加被害妄想,开了药让她吃。”他苦笑了一下,“她吃了,但还是在说。”
姜念没说话,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你母亲走的那天晚上,”沈怀远的声音更低了些,“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句话——‘怀远,你们都不信我,但念念会信的。’”
他抬起头看着姜念,眼眶泛红。
“我当时以为她在说胡话。现在我想,她可能是对的。”
姜念的喉咙有点紧。
沈怀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她,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念念,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母亲叫孙映雪,她嫁给我之前,还有一个名字。”
姜念抬起头。
“叫谢云岚。”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姜念脑门上。
谢云岚——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哪儿听的?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但那种熟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怀远转过身:“她是谢家的人,那个谢家在三十年前就……”他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皱了下眉,“公司的事,我得接一下。”
他走到走廊上接电话,声音渐渐远了。
姜念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谢云岚,谢家,三十年前——这些词转来转去,就是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她闭眼,使劲想。
然后画面来了。
不是前世的。
是第二世的。
一个穿黑衣的女人站在她面前,头发挽得高高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杯是白色的瓷杯,酒液的颜色发褐,像隔夜的茶。
女人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喝了它,一切就结束了。”
姜念看见自己伸出手,接过那杯酒。手指在抖,酒液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很——不对,那不是烫,是毒药腐蚀皮肤的灼烧感。
她抬起头,看那个女人的脸。
眉眼,鼻梁,嘴唇。
和她母亲孙映雪一模一样。
不,不是“像”。就是同一个人。
姜念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全是冷汗。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酒杯,没有毒药,只有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几道红印。
沈怀远还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的。
姜念慢慢蹲下去,把藤条箱合上,推回床底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扶住床沿稳了一下。
手腕上的玉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就在镯子内侧正中央,小得几乎感觉不到,要不是刚才那阵手抖蹭过去了,根本发现不了。
那凸起的位置,刚好贴在脉搏上。
姜念慢慢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