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人收起手机，转身要走。
姜念没犹豫，把手里的窃听器往教室桌上一放，转身就跑。走廊上几个同学被她撞得歪歪斜斜，有人骂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楼梯三步并两步跨上去，推开天台门的时候铁门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响。
黑衣男人还站在那里。
他没走，像是在等她。
姜念喘着气站定，两个人隔着五六步远。这人穿一件黑色风衣，领口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五官很深，眼窝凹进去一块，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分钟。”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是笑，更像某种习惯性的表情。
姜念没接这话，直接问：“你是谁？”
男人看了她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吐了口烟圈才开口：“你母亲生前最后一个拨出的电话，是打给我的。”
姜念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是她什么人？”
“私人助理。”烟雾被风吹散，他把烟夹在指间，“负责管理她名下的一家境外投资公司。”
姜念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破绽。但这人的表情像一堵墙，什么都看不出来。前世她从没见过这个人，母亲去世那年她才八岁，之后就被送去了孤儿院，对母亲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我母亲是自杀的。”姜念说。
厉砚清弹了弹烟灰：“官方结论是这样。”
“实际不是？”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你母亲去世前三天，给我发了一封加密邮件。里面是顾家和沈若蘅舅舅联手转移沈氏资产的完整证据链。”
姜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还没来及告诉我邮件密码，就‘自杀’了。”厉砚清把“自杀”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连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在说什么。
风从天台上刮过来，吹得姜念头发糊了一脸。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学校？”
“我不知道。”厉砚清把烟掐灭在栏杆上，“但我的人一直在盯你。从你昨晚在宴会上泼沈若蘅那杯酒开始，我就知道你跟你母亲一样，不是个好惹的。”
“那个短信是你发的？”
“不然呢？”他偏头看她，“你以为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会恰好看到你书包里的窃听器？”
姜念沉默了几秒：“窃听器是谁放的？”
“顾家的人。”厉砚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昨晚那出戏演得太好，顾衍之回去肯定被训了，今天放窃听器算是补救措施。”
姜念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包。窃听器她已经取出来了，留在教室桌上，但她现在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真的窃听器。
“那东西是转发器。”厉砚清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我让人换过了。真正的窃听内容会先到我手里，我改完之后再传给顾家。”
姜念抬头看他。
“从今天起，”厉砚清的声音被风裹着送过来，“你明面上被顾家监视，实际上你监视他们。”
天台的门又响了。
乔星气喘吁吁跑上来，眼镜歪在鼻梁上，校服领口更乱了，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看见厉砚清愣了一下，脚步明显慢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向姜念。
“这谁？”乔星喘着气问。
“一个帮忙的人。”姜念没多解释，转头对乔星说，“两件事。”
乔星还在看厉砚清，闻言才把视线收回来。
“第一件，帮我查谢云岚的所有公开记录。”姜念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第二件，帮我破解一份加密邮件。”
厉砚清的眉毛动了一下，看了乔星一眼。那眼神不算友善，但也谈不上敌意，更像是在评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变量。
“小朋友，”厉砚清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个圈子很脏，你确定要进来？”
乔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我爸妈在顾氏子公司上班。”
厉砚清等着他说下去。
“去年被裁员，赔偿金都没拿全。”乔星把歪了的校服领子正了正，“你说我确不确定？”
厉砚清盯了他几秒，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些，但看着还是不像个好人。“行，有点意思。”
姜念从厉砚清手里接过那个U盘，金属外壳冰凉冰凉的，握在手心里很小一只。“这里面是什么？”
“你母亲公司的一部分账目，还有她调查顾家的笔记。”厉砚清看了看手表，“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姜念等着。
“明天的沈氏董事会上，沈若蘅会提议成立一个慈善基金。”厉砚清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她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个基金转移资产。你要阻止她。”
“怎么阻止？”
“不是用激烈的方式。”厉砚清看着她，“让她自己说出来。”
姜念皱眉。
“你今天在课堂上揭她成绩造假，那是小打小闹，伤不了筋骨。”厉砚清把风衣扣子系上，“对付沈若蘅这种人，你不能替她把盖子掀开，你得让她自己掀。当着她爸和所有董事的面，她自己掀开的盖子，谁都盖不回去。”
姜念握着U盘，指腹摩挲着外壳上的纹路：“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厉砚清转身走向天台门口，黑色风衣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因为我需要沈若蘅活着。”
铁门被推开，他走进去，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已经有点远了。
“她是我钓后面那条大鱼的饵。”
铁门哐当关上了。
乔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的门，又看了看姜念：“这人靠谱吗？”
“不靠谱。”姜念把U盘收进口袋，“但他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乔星没再多问，点点头：“谢云岚的事我今晚开始查。加密邮件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行。”乔星推了推眼镜，转身也走了。
天台上只剩下姜念一个人。风还在吹，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在跑圈，哨子声断断续续传上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回到教室的时候，桌子上的窃听器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谁收走了，还是厉砚清的人拿走了。她不在乎。
下午的课姜念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转厉砚清说的那些话。母亲不是自杀，顾家背后还有人，沈若蘅明天要在董事会上提慈善基金——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每一根线都得慢慢扯。
放学回到沈家，姜念反锁了房门，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文件加密了，但厉砚清给了一个密码——八个数字，是她母亲的生日加忌日。姜念输进去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堆文件夹，文件名全是日期和编号。
她找到标着“笔记”的那个文件夹，点开。
第一页扫描件，是母亲的手写笔记。
字迹跟她在遗书上看到的一样，娟秀但有点抖。
“顾家背后有人，那个人也姓顾，但不是顾正衡。”
姜念盯着这行字。顾正衡是顾衍之的父亲，顾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如果他都不是真正的掌权者，那顾家还能有谁？
她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被反复划掉又重写过，墨迹一层叠一层，有些地方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姜念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勉强看出几个字。
最底下那行，被人用力划掉了，但铅笔记的痕迹还留着——顾家真正的掌权者是——
后面三个字被墨团盖住了，黑乎乎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但墨团边缘透出一点笔画，姜念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凑近了看。
最后一个字，笔画不多，横折，竖，横折，横，竖，横——
母。
是个“母”字。
姜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家真正的掌权者，是顾母？
她靠回椅背，盯着屏幕上那个糊掉的墨团。笔记本里没有更多信息了，后面的页数全是账目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疼。
姜念合上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