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我黑进了华崇安那间私人博物馆的预约系统。”
姜念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桌前坐下。厉砚清从窗边走过来,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三个人隔着屏幕连在一起。
“他的博物馆不对外开放,只接待他本人的访客。”乔星的键盘声没停,“但系统里有一个固定日程——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三点,华崇安会在博物馆顶层办公室独处一小时。”
“那一小时他在干什么?”姜念问。
“不知道。但那个办公室的玻璃门需要指纹识别才能进。”乔星顿了顿,“你们需要拿到他的指纹。”
姜念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指纹,华崇安的指纹。不是随便什么杯子上的残印,是能通过高精度门禁系统的活体指纹。
“继续挖。”她说。
键盘声响了十几秒。乔星突然“嗯”了一声,那个语气姜念熟悉——他找到了什么。
“华崇安每周三上午九点,会去南城一家私立医院做体检。慈恩医院,南城西郊,高端会员制,不对外公开。体检中心的记录显示他每周三都去,雷打不动,连续三年了。”
姜念和厉砚清对视了一眼。
“体检的时候,”乔星继续说,“他需要用指纹签到。”
“什么样的指纹采集仪?”厉砚清问。
“电容式的,最新型号,跟门禁系统同一级别。”乔星调出一张产品图片发到平板上,“但有个问题——这种采集仪对活体有要求,普通的指纹残印复制不管用。你得在他按下去之前,在仪器表面贴一层特制的薄膜,把指纹油脂完整拓下来。”
“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姜念说。
乔星笑了一声,把一张产品说明书截图发过来:“薄膜我搞定,快递到你们安全屋。但你要亲自去贴,因为华崇安只认他预约的那个时段,你不能让别人代劳。”
姜念把说明书放大了看。电容式指纹采集仪,表面是强化玻璃,对导电性有要求。特制薄膜需要贴满整个采集面,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褶皱,否则采集到的指纹数据不完整。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她问。
“医院有监控,但我能黑掉,给你七分钟窗口期。华崇安到体检中心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他签到的时间大概是八点五十五。你必须在八点四十八到八点五十五之间,把薄膜贴上去。”
七分钟。
姜念点头。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姜念和厉砚清到了慈恩医院。
医院在南城西郊,周围全是高档住宅区,马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豪车开过去。体检中心在独栋小楼里,门口有保安,但穿着便装,不像医院的制服,更像是私人安保。
姜念穿了件白大褂,脖子上挂了个伪造的工作牌,乔星远程做的,扫描码能过,但扫出来的信息是“合作医疗器械商代表”。厉砚清留在车里,保持通讯畅通,平板上实时显示着体检中心内部的监控画面——乔星黑进去的。
八点四十分,姜念走进体检中心。大厅里人不多,前台两个护士在低头整理文件,看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她胸口的牌子,没多问。她径直走向指纹签到区。
签到区在大厅右侧,是一个独立的玻璃隔间,里面放着一台立式的指纹采集仪,屏幕上显示着“请按压指纹”几个字。旁边还有一个人脸识别摄像头,但乔星说那个摄像头今天不会录到她的脸——他循环播放了前一天的监控画面,把这个时段的画面替换掉了。
姜念蹲下去,假装系鞋带。手指从口袋里夹出那层透明薄膜,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厚度,比手机贴膜还薄一半。她迅速把薄膜贴在指纹采集仪的玻璃面上,用指腹从中心向边缘推平,赶走所有的气泡。
贴好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前,车门打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下了车。
华崇安。
姜念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外走。她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手指捏着那管用来固定薄膜的微型吸盘,指节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华崇安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姜念看见了他的侧脸——比监控视频里瘦,颧骨突出,下巴上的那颗痣在日光灯下很清晰。他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往外撇,落地的时候左脚掌先着地,然后才是脚跟,每一步都有同一个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跛。
那个步态。
姜念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画面——第一世,她停在十字路口,红灯,大货车从侧面冲过来。她看见货车司机的侧脸,隔着挡风玻璃,模模糊糊的,但那个司机扶着方向盘的时候,身体往左歪,因为他左腿使不上力,要用右腿撑着。
同样的跛。
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人的三世。
姜念走过了大厅门口的旋转门,站在外面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南城的空气比宁城湿润,吸进去带着一股桂花味,甜得发腻。
她在台阶上站了三秒,把那口气吐出来,然后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贴好了。”她说。
厉砚清没问别的,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九点十分,体检中心里传来消息——华崇安签完到了,薄膜还在仪器上。姜念让乔星联系了提前安排好的人,以“设备维护”的名义进入指纹采集区,把薄膜取下来,快递到安全屋。
晚上七点,快递到了。
姜念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A4纸大小的硬纸板,中间粘着那层薄膜。膜上的指纹痕迹清晰可见,两个完整的指纹——拇指和食指,纹路一圈一圈,像微型的等高线地图。
乔星通过视频连线指导她做硅胶指套。材料是乔星提前快递过来的,两瓶液体,一瓶固化剂,一个拇指大小的模具。姜念把液体按比例倒进烧杯里搅匀,滴了几滴在薄膜上,等它凝固,再翻模,灌注硅胶。
四十分钟后,一个肉色的硅胶指套成型了。
乔星让他戴上指套按在手机指纹识别区测试。姜念把指套套在拇指上,按下手机Home键,屏幕解锁了。
“成了。”乔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博物馆的门禁系统和这款手机用的指纹识别模块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型号,理论上百分之百兼容。”
姜念把指套摘下来,装进一个小密封袋里,放进贴身口袋。
“博物馆那边呢?”她问。
“安保系统我找到了一个后门,可以关掉地下三层所有摄像头的画面,替换成前一天的录像。”乔星的语速快起来,“但我只能维持七分钟。从你们进入地下三层核心区开始计时,必须在七分钟内拿到077号藏品,撤出核心区。否则系统会自动恢复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安保中心会立刻看到你们。”
“七分钟够用了。”姜念说。
“还有一个问题。”乔星顿了一下,“077号藏品放在一个独立的展柜里,展柜本身也有指纹锁。你们需要先用硅胶指套打开核心区的门禁,然后再用同样的指套打开展柜。”
“知道了。”姜念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明天晚上行动。”
厉砚清从厨房出来,端了两碗泡面放在桌上。姜念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已经泡软了,有点坨,但她没说什么,低着头吃完了。
她吃完面,把那本《时空的裂缝》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夹便签的那一页。书页上除了那张结构图,还有一段被铅笔轻轻划过的文字,她之前没注意到。
那段文字写的是:“平行时空之间的裂缝不是天然存在的,是人为撕裂的。第一次撕裂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将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意识卷入另一个时空。这种撕裂不可逆,且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而扩大。”
姜念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她是被撕裂的。不是重生,是被外公穿越时撕开的裂缝卷进来的。她不是主角,她是后遗症。
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明天几点?”厉砚清把碗收了,在厨房里开了水龙头,水流声哗哗的。
“他周三下午两点去博物馆。”姜念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街道安静,没有可疑车辆,“我们一点半到,等他进了办公室,我们再行动。”
厉砚清关了水龙头,厨房里安静下来。
“你确定要亲自下去?”他问。
“你认得那些藏品吗?”姜念反问。
厉砚清摇了摇头。
“所以我去。”姜念把窗帘放下,转过身,“你负责在车上接应,保持通讯。如果七分钟内我没出来,你就走。”
“我不会走的。”厉砚清说。
姜念看着他。厨房的灯从门里透出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模糊的光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需要讨论的事。
她没再说什么,走到沙发边坐下,闭上眼睛。
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很短,然后就安静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整栋楼陷入黑暗,只有厨房那盏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光,落在茶几上。
姜念把那枚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捏在手心里。铂金被体温捂热了,触感温润,像一个很小的、不会说话的东西。
她重新戴上,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明天进博物馆,拿077号藏品,取母亲第二世的遗物。
然后去岛上,毁掉那台机器。
然后把华崇安彻底解决。
三件事。顺序不能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