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博物馆后院的围墙有三米高，顶上嵌着碎玻璃碴。厉砚清蹲下去，让姜念踩着他肩膀翻过去，然后自己后退两步助跑，扒住墙头翻过。落地的时候碎玻璃划破了他左手虎口，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血，没吭声。
乔星在通讯器里报数：“摄像头已关闭，画面循环播放。你们有七分钟。”
姜念从口袋里摸出硅胶指套，套在拇指上，按上后门的指纹锁。绿灯亮，锁舌弹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博物馆内部比想象中暗，应急灯在地面和天花板交界处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展厅很大，从一楼延伸到三楼，中庭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关着的时候像一具悬在半空中的骨骼。
077号藏品在三楼。
他们从消防通道上去，脚步压到最轻。楼梯是水泥的，但每一阶都铺了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乔星在数层数：“二楼半了，继续。三楼左转，第七个展柜。”
三楼展厅比一楼小得多，像是一个狭长的夹层，四周全是玻璃展柜，里面摆着大小不一的藏品。编号从001排到120，077在走廊最深处，一个独立的、带玻璃罩的展柜里。
姜念蹲下来看。
展柜里面是一个老式音乐盒，铜质外壳，巴掌大小，表面已经氧化发暗，但上面的刻字还很清楚——两个字，篆体，刻在盖子正中央：映雪。
母亲的名字。
姜念的手指触上玻璃罩。罩子没有锁，但边缘有一圈橡胶密封条，掀开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看了厉砚清一眼，厉砚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吸盘式的玻璃刀，在罩子边缘压了三下，切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姜念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音乐盒的铜壳，凉丝丝的。
她捏住音乐盒的边缘，往上提。
底部有一根细线绷直了。
那根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一端粘在音乐盒底部的凹槽里，另一端连着展柜底座的一个微型开关。线绷直的一瞬间，开关弹起。
整栋楼的灯全部亮了。
警报声不是从博物馆内部响的，是从外面——院子里的高音喇叭，声音大得像要把玻璃震碎。乔星在通讯器里喊，声音被警报声盖了大半：“不对！华崇安改造过藏品！他故意在077号设置了独立警报！这不是展柜的防盗，是藏品本身的机关！”
姜念把音乐盒塞进背包，拉链拉到头。
“保安从一楼上来了，三分钟到三楼！”乔星的键盘声快得像在砸，“你们必须立刻从三楼窗户跳出去！窗外两米外是隔壁写字楼的平台！”
姜念跑到窗边，推窗，往下看了一眼。三楼不高，但下面是水泥地，没有缓冲。两米外是一个灰色的水泥平台，比这扇窗户低了半米左右。厉砚清先跳，落地的时候滚了一圈卸力，站起来伸手接她。姜念把背包先扔过去，然后撑住窗台往下跳，厉砚清接住她腰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平台的围墙上。
身后，博物馆三楼的门被撞开了。有人喊“在窗户那边！”
他们没回头，跑进平台的消防通道。铁门没锁，推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厉砚清打开手电，光照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两个人的脚印清晰得像是画上去的。乔星说：“脚印我来处理，你们只管往下跑。地下车库出口在左手边，我切换了沿途监控，保安看不到你们。”
消防通道一直下到负二层，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地下车库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盒子。他们的车停在B区，离出口不远。上车，发动，出车库，汇入南城的夜车流里。
凌晨两点，安全屋的门关上了。
姜念靠在门上，后背贴着冰冷的木板，大口大口喘气。背包还在肩上，拉链头在刚才跑的时候弹开了，露出音乐盒的一角。她把背包放下，拉链拉开，把音乐盒捧出来放在桌上。
铜壳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映雪”那两个字在刻痕里积了灰，但笔画依然清晰。姜念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
没有音乐。
盖子内侧粘着一卷微型胶卷，卷得紧紧的，塞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里。胶卷边缘发黄，但看起来很完整，没有被损坏。
乔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沙哑但兴奋：“我看到了！你把胶卷放在摄像头前面，我扫描！”
姜念把胶卷铺在手机屏幕上，用手电筒从背后打光。乔星截了十几张图，拼在一起，放大，处理。——屏幕上一张手绘地图浮现出来。不是岛屿的地图，是宁城老城区的街道图，画得很粗糙，但几条主要的路和地标都标出来了，其中有一个位置用红圈标注，旁边写着小字。
“第一关的答案在你手上，第二关的钥匙在你脚底。”
姜念低头看自己的脚。她穿着运动鞋，鞋底沾着博物馆后院墙上的青苔碎屑。脚底下是安全屋的水泥地，再往下是楼板，再往下是地基，再往下是泥土。
“你第一世墓穴的位置，”厉砚清忽然说，“就在你脚底这片土地的正下方。”
姜念抬起头。
“北山公墓。”厉砚清指着地图上的红圈，“宁城北郊，墓园依山而建，你第一世的墓在半山腰。这个图标注的位置，就是你墓碑正下方的深度。”
“再往下。”姜念盯着那张图，“第二关的钥匙，埋在我的墓穴正下方更深的地方。”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天去北山。这次不挖墓，挖墓下面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