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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最后一块拼图

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320 2026-06-04 13:41:18

林婆婆住在宁城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楼房里,五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两层,姜念用手机照着上去。门是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缘卷曲着,像一个快要掉下来的伤疤。

开门的老太太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了,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衫。她的手指关节肿大,扶着门框的时候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姜念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进来吧。”林婆婆侧身让她进去,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厉砚清,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弹簧沙发,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半截。茶几上摆着三杯茶,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缕缕白烟。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两个年轻女人并肩站在一起,穿着白衬衫,笑得眼睛弯弯的。左边那个姜念认得——外婆,她在母亲留下的相册里见过。右边那个眉眼和林婆婆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外婆走的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林婆婆在姜念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手指还在发抖,“她说,映雪,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我说什么事。她说,帮我保管一样东西,等念念长大了给她。”

她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硬皮,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像在跟一个很老很老的朋友告别。

姜念打开第一页。字迹是外公的,但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工整,一笔一划,像在刻字。第一行写着:“实验对象编号001,男性,35岁,死刑犯,自愿参与。结果:失败。实验体在穿越过程中意识湮灭,脑死亡。”

她翻到第二页。编号002,失败。编号003,失败。她越翻越快,手指在纸页上滑动,那些编号、那些年龄、那些死因从她眼前掠过,像一列又一列开往深渊的火车。

编号004,编号005,编号006。失败,失败,失败。直到编号018,第十四页。

“实验成功。实验体意识成功穿越至平行时空,但返回时出现严重认知混乱,无法恢复。实验体于三天后死亡。”

姜念的手停了。第十八个人,死了十七个,最后一个活着穿越了,但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外公的机器是用十七条人命堆出来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纸面上只有一行字,笔迹从工整变成了潦草,像是写在很急的时候。

“实验成功。但机器最大的缺陷是——只有孙氏血脉的人才能启动。所以我要确保,我的血脉永远在我控制之下。”

姜念把笔记本合上,封面在掌心下冰凉的。她抬起头看着林婆婆。

“你外公穿越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件事就是结婚生子。”林婆婆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像枯叶被踩碎一样的质感,“他要的不是家人,而是一群‘启动器’。你的外婆、你的母亲、你,都是他的备选方案。”

“华崇安呢?”姜念问。

林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太烫了,她轻轻吹了吹。“华崇安是他第一世和一个情妇生的孩子,不在孙氏血脉内,所以他无法启动机器。他抢夺那台机器,是为了研究如何绕过血脉限制。他不是为了抢机器才恨你外公,他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孙氏血脉差。”

姜念靠在沙发上,弹簧在她背后发出吱呀一声。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透过来的时候发黄,把整个客厅照得像旧照片里的场景。

外婆的遗信是林婆婆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折了三折,纸张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的纤维快要断裂。姜念把信纸展开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信上只有一段话,外婆的字迹圆润,和她母亲的字很像——最后一笔都往上挑。

“念念,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外公还没有放弃那台机器。请你一定要毁掉它。不要让他得逞,也不要让华崇安得逞。你是自由的,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外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你外公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报警。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姜念把信纸按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想起第一张照片上外婆的笑容,想起母亲笔记上那些被涂掉的字,想起沈怀远信里那句“他不是恶魔,他是一个走火入魔的可怜人”。可怜人。她用指甲掐了掐掌心的肉,把那两个字从脑子里划掉了。

雨是在她们下楼的时候开始下的。起初是几滴,砸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变成了一道灰白色的帘子。厉砚清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撑开,挡在姜念头顶。她没有接伞柄,伸手接了几滴雨,雨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漏下去,在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婆婆站在楼道口,扶着门框,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她面前挂成一道水帘。她的白发被风吹乱了几缕,黏在额头上,她没伸手去拨。

“念念。”她喊了一声。

姜念转过身。

“你外婆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林婆婆的声音被雨声盖了大半,姜念往前走了两步才听清,“她说,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嫁给了谁,不是生了谁,是她年轻的时候曾经靠自己的工资养活了一整家人。她说,女人不需要靠男人活着。”

姜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雨里。厉砚清跟在她身后,伞举过她的头顶,自己的半个身子淋在雨里,衬衫贴在肩膀上,变成深蓝色。

走到车边的时候,姜念没有立刻拉开车门。她站在雨里,低着头,雨水从伞骨边缘淌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排水帘。她把信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信封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字迹开始洇开。她把信收回来塞进防水袋,拉好拉链,放回口袋。

“明天,”她说,雨水顺着伞骨的缝滴在她肩膀上,“我会让外公和华崇安面对面。然后我会把所有的证据交给警方。不管他们怎么辩解,这一次,正义必须执行。”

厉砚清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后背上已经湿了一大片。雨水从他下巴滴下来,滴在领口上。

“我陪你去。”他说。

姜念拉开车门,坐进去,在副驾驶上坐好,把安全带扣上。厉砚清绕到驾驶座,收伞,上车,发动引擎。雨刷开到最大挡,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把雨水刮走又迎来新的雨水。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了,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拉成一道道橙色的长线,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

车开出巷口的时候,姜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婆婆住的楼。老太太还站在楼道口,灰白色的身影被雨水模糊了轮廓,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越远越淡,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雨越下越大,车灯照着路面上的积水,水花被轮胎碾起来,在车尾扬起两道白色的水雾。姜念把戒指从中指上摘下来,对着车里的灯看了看内圈的刻字。数字还在,划痕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差点把“北”字的第一笔磨掉。

她把戒指重新戴上,转了半圈,让刻字的一面贴着掌心。雨水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像一小片冰。她关上车窗,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了眼睛。

厉砚清在红绿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慢,睫毛上还挂着一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滑落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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