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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转移

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620 2026-06-04 13:41:18

姜念把母亲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厉砚清从后面托住腰,两个人把母亲从玻璃舱里抬出来的时候,母亲的脚在地上拖行,脚趾蹭过水泥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白色痕迹。沈若蘅冲过来,把一条毯子铺在地上,让母亲躺上去,四个人各抓一角,像抬担架一样把人抬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比进来的时候更窄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姜念觉得每一寸都在收缩,墙壁挤着她的肩膀,管道顶部压着她的头,她只能弯着腰,膝盖和手掌撑地,一步一步往前挪。母亲躺在毯子上,在她身后被厉砚清推着走,毯子摩擦管道底部发出沙沙的声响。

“已过十五分钟,还有二十五分钟。”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得像手术室里的心电监护。

姜念的手套在管道壁上磨破了,掌心直接压在粗糙的金属表面上,碎屑扎进肉里,疼得她嘶了一声。她没有停,也没有说话,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膝盖和手臂上,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往前。

沈若蘅突然在通讯里低声喊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的慌张:“有车来了!黑色的SUV,速度很快,已经到山脚了!”

乔星切到路监控,调出画面。韩深的车正沿着盘山路向上开,车灯切开了黑暗,在弯道上甩出两道弧形的光带。他把车速提到了这条路上不可能的速度,像是在追什么人。

“他提前回来了。”乔星的声音变了,不再冷静,带上了一种姜念从未听过的紧张,“他一定收到了警报。”

姜念咬了咬牙,加快了爬行的速度。膝盖磕在管道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那只是一种感觉,她已经分不清哪里疼了,所有的疼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灼热的、从骨头里往外烧的温度。母亲的体重压在她背上,很轻,但那种轻让她更怕——太轻了,轻到不像一个活人。

“韩深已经进入别墅。”乔星的语速快了起来,一字一句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定会发现母亲不见了。你们还有十分钟。”

管道口的光出现在前方,很暗,是月光透过灌木丛漏进来的那种银白色,但姜念看到了。她加快速度,指甲在管道壁上刮出吱吱的声响。爬出管道口的时候,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肺里灌满了夜风,冷得她咳了两声。

沈若蘅冲过来,和厉砚清一起把母亲从管道里拖出来。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抬上车,后座的门敞开着,姜念爬上去,把母亲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沈若蘅从另一侧上来,用安全带把母亲的身体固定在座位上。

厉砚清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车灯亮起。远处,别墅的窗户里亮起了灯,不止一盏,是所有的灯,从一楼到三楼,从东到西,像一棵被点燃的圣诞树。警报声从别墅方向传来,尖锐刺耳,在山谷里来回弹射。

“快走!”姜念喊了一声,声音自己都没认出来,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车子冲下山路,轮胎碾过碎石,溅起一片尘土。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但另一道光出现了——韩深的车,从半山腰追下来,车灯在后视镜里亮成两个刺目的白点。

厉砚清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盘山路上甩尾过弯,轮胎尖叫着擦过路肩。姜念一只手撑住前排座椅,一只手护着母亲的头,母亲的身体在座椅上左右摇晃,像一截被绑在车上的木头。

“前方路口右转。”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把沿路的红灯都改成绿灯了。韩深的导航我也黑了,给他指了反方向。”

车子冲过路口,绿灯在头顶亮着,像一只单眼的怪兽。后视镜里,韩深的车跟了上来,车头几乎要贴到他们的保险杠。厉砚清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垃圾桶被撞翻了一个,铁皮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哐啷哐啷的响。

下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大货车从右侧驶来,车头正对着韩深的车道。韩深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擦出青烟,车头在离货车车厢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姜念从后窗看到韩深的车被货车堵在路口,后视镜里那两盏刺目的白点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了。

厉砚清把车速降下来,正常行驶。车里的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母亲的呼吸声,很浅很短,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喘气。

凌晨三点,车子停在一栋居民楼下。六层,灰白色外墙,楼道里的灯有两层是坏的。沈若蘅提前租了这里的三楼,钥匙在门口的消防栓下面。厉砚清把母亲背上楼,姜念在后面扶着,沈若蘅开门、铺床、烧水。母亲被放在床上,沈若蘅开始检查生命体征——颈动脉、瞳孔、体温、心率。

“心跳每分钟四十二次,体温三十五度。”沈若蘅抬起头,脸色发白,“她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否则撑不过三天。”

姜念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母亲的脸。母亲的嘴唇已经发紫了,眼窝陷得更深,脸上的皱纹在灯下一清二楚,像一幅被折了很多次又展开的地图。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比在地下室里更凉了,凉到她以为握住的是一块冰。

她拨通了林婆婆的电话。响了三声,老太太接起来了,声音清醒得像是一直没睡。

“婆婆,我需要一个医生,一个能处理脑机接口芯片的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念能听见风的声音,还有远处火车经过的道口警报,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我认识一个人。”林婆婆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他不在国内。他叫陆明远,是你外公第一世的学生,现在在瑞士。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比你外公更了解那台机器的人。”

“他能取出芯片?”

“他的博士论文就是关于脑机接口的。芯片的设计,他参与了。取出的方法,他应该知道。”林婆婆顿了一下,“但他不会轻易回来。你外公当年出卖了他,把他们的共同研究成果据为己有。他恨你外公,也恨韩松柏。你要让他回来,得给他一个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姜念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母亲的脸。母亲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扇动的那种频率,很快,很轻。

“告诉他,他老师的外孙女需要他。”姜念的声音很平,“告诉他,韩松柏用他参与设计的芯片害了二十年的病人。他要是不来,这些病人会继续死在那个人的手里。”

林婆婆沉默了很久。“好。我帮你联系。”

电话挂了。姜念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背面的便签纸露出来一角。她把便签纸按回去,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是那种下意识的、神经反射式的动,不是握,是蜷缩。

厉砚清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两把钥匙,低头看着,拇指在婚戒的划痕上慢慢摩挲。沈若蘅在厨房熬粥,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乔星发来消息,说韩深的车已经离开了北山,往市区方向去了,但没有回医院,也没有回家,路线不明确,他在继续追踪。

姜念看了一眼窗外,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了,不是亮,是那种黑夜褪去之前的、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洗了很多次的旧布。她的眼睛很涩,但不想闭。她怕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

床上的枕头很低,母亲的头发散在上面,黑白交杂,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素描。姜念伸手拢了一缕,放在枕头边上,用指尖梳了梳。发丝很干,打结的地方梳不通,她没有用力扯,一点点地用手指拆开。

厨房里的粥沸了,溢出来浇灭了灶火,沈若蘅手忙脚乱地关煤气,锅盖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姜念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母亲脸上。

母亲的眼皮在一瞬间动得厉害了些,像是要睁开,但又像是没有力气。姜念俯下身,凑近了看,母亲的睫毛在她眼前颤动,一下一下,像蝴蝶受了伤。她等了一会儿,但母亲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只有睫毛在动,嘴唇在动,但嘴唇发不出声音,只有口型,一遍一遍地重复。她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走。走。走。二十年前母亲让她走,二十年后还是让她走。但她不会再走了。她在这里,在母亲身边,守着她,等人来救她。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了房间,在白色的床单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线的这一头是姜念的手,那一头是母亲的手。两条手在光线的尽头碰到了一起,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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